“好难受……要吐了。”
公交车里，周铭死死攥着扶手，脸色铁青。
这种交通工具本身就混杂着各种怪味，偏偏又上来一对青年男女，那两人身上更是散发着卧龙凤雏一般的恶臭。
要不是突然下起雨，他绝不会踏进这种车。重生之前他就基本不坐地铁和公交。
“我忠实的信徒哟——让本女神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耳边传来女神不合时宜的声音。
“……呵呵。”周铭目光注视着车窗外的雨幕。雨水在玻璃上拉出斜长的轨迹，模糊了街景的轮廓。他不相信这家伙会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嗯哼。那我换一种说法。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你有麻烦了。”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不会告诉你那个麻烦是什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家伙刚才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期待妻子在结婚纪念日给自己一份惊喜、结果提前下班回到家却发现那女人正在和自己的上司亲热的无能丈夫’一样！哈哈哈——咳咳咳咳——！”
周铭没有被这做作的笑声激怒。他只是闭上了眼。
最先想到的，是金发女人和女生B。他没有看到“正义战胜邪恶”的大结局就跑路了，这就透露出一种可能：那个女人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将左道人和安迪神父压制住，或是同归于尽，或是反杀成功。若是那样，自己这个逃走的“晚餐”，恐怕会遭到不死不休的追杀。
除了吸血鬼，就只有那个叫“火花塞”的小混混团体了。那类人最看重面子，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他。
窗外，雨势渐小。街景从水雾中一层层剥离出来，变得清晰。
……
公交车停靠在小区附近。周铭下车后一路小跑，来到最里侧的单元楼。
刚到楼下，他就注意到附近停着一辆警车。外观上和普通的制式警车没什么差异。看到他靠近，车上下来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
男人约莫三四十岁，有着明显的肚腩，被晒黑的脸上散落着几颗痘坑。女人则显得年轻干练，短发利落，正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的周铭。
“周铭？”女警上前一步，目光锐利，“警方现在怀疑你——”
“咳咳。”男警轻咳两声，打断了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了指身后的单元楼入口，“下着雨呢。小兄弟，能让我们进去坐坐吗？”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讯问嫌疑人，更像是一个湿透了的路人想找个地方避雨。
……
下午五点半。客厅里弥漫着雨水的气息。
周铭裹着一条干毛巾，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经过刚才的对话，他得知警察是调查了女生B小区附近的监控才找上门来的。这很合理——监控多半会拍到他狼狈逃窜的身影。不过现在才来找他，效率确实够慢的。
对面的沙发上，男警做好笔录后便四处张望，打量着这个二室一厅。他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有对“一个初中生独自住在两室一厅里”这件事表现出任何疑问。
至于那名女警，她身姿笔挺地立在男警察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周铭，像在盯一个已经认定了罪行的嫌疑人。
周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拘谨，坐姿端正，尽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被警察吓到的普通初中生。
有趣的是，这两名警察全程没有询问过任何有关“父母”的事。诚如女神所说——在这个世界里，“周铭没有父母”和“三角形内角和是一百八十度”一样，是一件事实，不需要被质疑。
“吸血鬼……道士……驱魔人……”男警察不再四处张望。他嘟囔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信息，咂了咂嘴。
这些词从一个初中生嘴里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那个在读初中的女儿也喜欢看类似题材的电影。只是……监控里并没有拍到周铭提到的那些人。
“胡言乱语。”女警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眼神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怀疑，“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从宽，不然——”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you're unstoppable, take a shot chase the sun find the beautiful……”
女警明显一怔，随即动作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二字。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挂断，将手机收好。
“咔哒。”
玄关处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客厅里的三人一齐看了过去。
三秒后，道德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咖啡色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看见两名警察，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们只是两件被临时摆放在客厅里的无关家具。
她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将两个用保鲜膜包着的饭盒放了进去。
“慢着！”
女警像是终于逮到了什么，厉声喝道：“别动！”
她几步冲上前，将冰箱里的饭盒拿了出来，粗暴地撕开保鲜膜，低头打量盒中的内容。
“这是什么肉？”她紧盯那些纹理分明的肉块，冷声质问。
道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认真地回答：“牛肉。”
“牛肉？哼。”女警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戳了戳那块肉，“我看……这是人肉吧。你们杀害了那些人，然后再将他们吃了，毁灭证据。”
就在刚才，她已经在脑海中将那栋楼里消失的居民与眼前的肉块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道德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分析眼下的状况。然后她缓缓开口：“不是。这是牛肉。”
“呵，证据呢？”
“证据是这是牛肉。”
“哈？你——”
“停停停！”男警察终于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看太多刑侦剧了。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女警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认为有必要让法医对这些肉块进行鉴定。此外——”
她眯起眼睛，看向靠坐在沙发上的周铭，“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实话，也应该带回局里审问。不排除他原本是一名成年人，只是服用了类似于‘APTX48XX’的药物返老还童变成了初中生。我怀疑他背后有一股神秘的……”
出于一种直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直觉，但看见周铭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男生不对劲。
男警察没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他一把拽住女警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拖向门口。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客厅终于安静了。
周铭将身上的干毛巾拿下来，随手丢在一旁，走向厨房。
然后他愣住了。道德正站在冰箱旁，盯着柜门发呆。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冰箱最上层的隔板上，只放着一个孤零零的饭盒。
“这是饭。菜呢？”
“被那个女人拿走了。”道德回答。
“……”
难道这就是女神之前所说的“麻烦”？
那确实挺麻烦的——因为中午的时候，道德曾提到过，那是最后的牛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