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周铭抽出一张手帕纸擦了擦嘴。
唉，今早道德端上来的那盘猪肉玉米馅煎饺，算是白吃了。
他揉了揉还在翻涌的肚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预料之中的，门口站着几个人。不多不少，刚好把唯一的出口塞满。
领头的，是李龙彬。
李龙彬身后站着三个跟班。一个是公告板前见过的板寸，另外两个生面孔都端着那种“跟在大哥旁边，所以自己也有分量”的神气。
除了这几个男生外，还有第五个人。
江馨语站在门外，双手抱臂，背靠走廊墙壁。她从余光里扫了周铭一眼，然后移开了。
周铭把视线收回到李龙彬身上。
“有什么事吗？”他先开口了，语气平淡，不像疑问。
李龙彬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身后跟班递来的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朝周铭的脸，不紧不慢地吐了一个烟圈。
灰白的圈在两人之间扩散。
周铭抬手捏住鼻子。二手烟有害健康，这一点早就无需争论。
“超！”
那个板寸男生瞪圆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这可是龙哥的二手烟！别人想吸都吸不到，你还敢捏鼻子？”
周铭看了他一眼。
周铭看了板寸一眼。替二手烟拍马屁，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行了。”
李龙彬发话了。他抬起左手，示意跟班闭嘴，同时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
“你欺负江馨语了？”
周铭瞥了一眼门外那个冷着脸的女生。
江馨语姿势没变，只在听见自己名字时把下巴抬高了一点。那一点小动作比开口更像默认。
这两人大概还藕断丝连着。周铭想。
周铭是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欺负过她。严格说来，几分钟前被碰到就吐的人是自己。
“没有。”
李龙彬冷笑了一声：“我觉得有。”
说着，他抬起右手，攥成拳头后，慢慢地往前推。最终，在距离周铭左胸不到一指的位置停住。
“你知道吗。”
烟雾挡在李龙彬脸前，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却很清楚。与其说不像初中生，更准确地说，是缺少这个年纪常见的犹豫。
“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一拳贯穿你的胸口，但——”
“杀人是犯法的。”周铭直接打断了。
李龙彬愣了半秒，随后笑起来。那表情像听见小孩郑重其事地说了一条谁都知道、也谁都未必遵守的规则。
“周铭。”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看过小说吗？”
周铭没有回答。
“那些小说主角也杀人。”李龙彬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洗手间门口的瓷砖上，“他们怎么没有去坐牢？”
从法律上当然荒唐，可周铭听懂了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周铭沉默了两秒，理解了这家伙的潜台词。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主角？”
李龙彬笑得更明显了，像周铭终于跟上他的逻辑。
他把拳头收了回去，插进裤兜。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在我这本小说里，你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抹去的配角。我不出手，也是因为——”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自会有人替我出手。”
他走了出去。
几个跟班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朝周铭“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小跑着跟上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洗手间重新安静下来。
周铭站在原地，思考着那句“一拳贯穿胸口”。
几天前听到这番话，周铭只会把它归进“初中生模仿黑帮电影”的范畴：收点保护费，说几句狠话，等毕业自然散场。
经历过女生B那一家之后，这种轻率已经不合适了。
真正让他警惕的，是蓝星已经证明很多荒唐东西可以真实存在。李龙彬口中的“主角”和“一拳贯胸”再中二，也不能只当笑话。
吸血鬼是真实存在的。驱魔神父是真实存在的。茅山道士也是真实存在的。
因此，一个自称“主角”、又确实展现过异常力量的初中生，至少值得按危险人物来判断。
毕竟李龙彬能成为火花塞的老大，就是因为他最能打。至少在这所学校，“老大”这个位置从来只靠拳头选出来。
周铭脑子里闪过几种可能性。
功法残卷、戒指里的老爷爷、家族血脉、某种系统……网文里能想到的解释一大堆。周铭不需要现在就选一个。
他只需要记住一点：别再拿“中二病”三个字给自己壮胆。
周铭把这些念头收起来，抬脚走出洗手间。
意外的是，门外还有一个人。
江馨语。
她双手抱臂，一副等候多时的姿态。李龙彬和那几个跟班早没了影子，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怎么样，周铭……怕了吧？”
她的愉快几乎藏不住。她原本大概真在期待周铭被吓得腿软，好让先前那点挫败感彻底翻回来。
有些人平时端着，真遇到威胁就会原形毕露。江馨语很愿意相信周铭也是这一类。
周铭没有理会她，继续走。
周铭确实没法轻易动她。真要直接碰上皮肤，先吐的人大概率还是自己。
“有时间……买一副拳击手套吧。”他在心里盘算。
拳击手套厚，能隔开直接接触。真到了必须动手的时候，至少不会还没打到人，自己先蹲在旁边吐。
“喂！”
江馨语的声音拔高了。
周铭已经走出去好几米，脚步没停。
“周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那股恶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周铭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停下并非听话。再让江馨语追两步，她八成又要上手拽人；周铭今天已经吐过一次，不想再来第二次。
江馨语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收住步子。胸口微微起伏，几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
她稳了稳呼吸，重新扬起下巴。
“我给你一次机会。”
“……机会？”周铭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江馨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施舍的意味。
“做我的男朋友。我就可以和李龙彬求情，让他放过你。”
周铭呆了一瞬。这家伙说什么呢？
“怎么，已经在想交往后的事情了？”江馨语看到周铭愣住的表情，嘴角浮了起来。
果然，怎么可能有人拒绝她？
从小学到初中，男生围着她转几乎成了常态。李龙彬、韩昊文都喜欢过她，其他人也一样。在江馨语的经验里，“周铭会拒绝”本身就缺乏现实依据。
因此先前那副冷淡，落在她眼里更像一种故意维持的人设。
然而，周铭只是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