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电视屏幕上闪烁着白色的雪花点。滋滋的电流声填满客厅。
周铭看了一眼。和往常一样。关掉。
"没信号?"
沙发上,石薇轻声问。她的目光还留在那块漆黑的屏幕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周铭应了一声,"继续刚才的事吧。"
他开始讲下午去学校之后的事,语速比较快,但逻辑不乱。
教导主任在小区门口等他、替罪羊站出来鞠躬、班主任在讲台上带头鼓掌。每个细节都还原得清清楚楚。
石薇安静地听着,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下午,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因为是陌生来电,当时又手头正忙,也就没接。吃晚饭时才想起来昨天给那个少年留了号码。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她放下筷子就赶了过来。
结果,只是校园霸凌。
当然,这种事不好,甚至可以说恶劣。但和一整栋楼的人集体失踪相比,就显得有些……轻了。
几分钟后,周铭讲完了。
"就这些?"石薇终于开口。
"嗯。"
"同学和老师已经向你道歉了,这件事——"
"还没结束。"周铭直接打断,"最近这几天,我肯定还会遇到麻烦。"
沙发上,石薇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
被害妄想症。
周铭读懂了,没有辩解。
"我猜到你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一个成年人面对校园霸凌,最先想到的往往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他顿了顿。
"但实际上,现在的小孩子普遍早熟。仅仅因为一个人还没成年就擅自给他贴上'天真无邪'的标签——和那种看见女人的大腿就能联想到性的男人,没什么区别。至少在我这里没有。"
石薇被这番比喻噎了一下。她眯起眼,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年。
这种措辞,这种神情,不像一个初中生……但转念一想,这是不是恰好佐证了他嘴里那句"现在的小孩子普遍早熟"?
"我的事先放一边。"周铭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他确实没指望老师或警察能解决他的事,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成年人是什么德性,他很清楚。毕竟,他也是一个成年人。
"还有一件事。"
石薇看着他。
"菜市场的秤有问题。不敢说全部,但至少八成……鬼秤。"
"鬼秤?"石薇皱了皱眉,"你确定?"
这种词是怎么从一个初中生嘴里跑出来的?
"如果只有一两家有问题,我不会考虑找警察。"周铭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整个菜市场都烂透了,就不是纠纷了,是犯罪。"
他喝了一口。
最重要的是,每个月生活费就那么点。这算是明抢。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底层人挣钱不容易。但无父无母的未成年人,同样不容易。
话说,这水怎么有点腥。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杯里的水,没看到什么脏东西。大概是水壶太久没洗了。他懒得深究,又喝了一口。
见石薇露出思索的神色,周铭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轻轻推到茶几上。
"调查记录。时间、摊位号、购买的物品、复称后的实际重量……都在上面。"
石薇拿起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不像随手记的。
她抬头看了周铭一眼,没有说什么。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起身,走向玄关。
换鞋的时候,她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少年。
从始至终,那张脸上都没有露出"需要被保护"的神情。他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那就感觉……对,就像一个刚加完班回到出租屋的成年人——累归累,但不需要谁来替他扛什么。
门关上了。
……
晚上十点。阳台。
周铭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不行。"
他自言自语。
这是再三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如果是重生前的世界,或许可以等警察走流程,等市场监督管理局去查,等正义按部就班地抵达。但在这里,他不相信那套按部就班的流程能跑赢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当然,正义必胜。但时间成本太高。
"女神,你觉得我现在去火车站,买一张去南方的票,然后四处流浪,怎么样?"
没有回应。
"没记错的话,这叫穷游。"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说不定还能像公路电影一样,遇到各种各样的人。顺便一提,我最喜欢的公路电影是《X叶归根》……"
"不行哦。"
女神终于开口了。简单的三个字。
"啧。"周铭撇了撇嘴。
"我的信徒哟,南方的五月多雨。我啊,可是不会游泳的。呜呜呜呜……"
……原来是这种原因吗。
周铭扯了扯嘴角。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洛丽塔裙的女人在湖里扑腾,水花四溅,眼泪和湖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哪滴。
道德站在岸边,手里拿着游泳圈,面无表情地看着。
那画面过于滑稽,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睡觉吧。"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班主任的闹剧、洗手间的围堵、替罪羊的鞠躬……累了。
他转身走向卧室。
楼下,藏在树后的某个东西抬头望着。
灯灭了。
……
"周铭。"
傍晚时分。教学楼二楼走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铭转过身。一根冰凉的枪管,不偏不倚地抵住了他的眉心。那触感太真实了,连金属边缘的倒角都能感觉到。
"衬衫的价格是……"拿着手枪的少女问。她一身西部牛仔装扮,帽檐压得很低,皮革枪套在腰间轻轻晃着。
"九磅十五便士。"周铭回答。
"不错。"枪口退了三公分,"表示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
"原来只有三年~"
五音不全。凑合听。
"不错。"少女嘴角的笑意加深,将手枪收回枪套,"看来,你没有被感染。"
周铭没有说话。
他默默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马格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去的,但袖子里确实有。
"嘶哈——"
走廊另一端传来嘶吼。那是令人不适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去。
一个穿着破烂校服的身影,正以扭曲的姿势朝这边爬来。
丧尸。被变异狂犬病毒感染的丧尸。
少女没有迟疑。抬手,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了一辆闪着车灯的轿车上。报警器瞬间发出刺耳的鸣叫,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
少女傻眼了,枪口还在冒烟。
丧尸们被警报声吸引,开始朝这边涌来。一只变异丧尸的嘴里喷出绿色的液体,溅在墙壁上,像碳酸饮料一样开始冒泡。
周铭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少女,转身撞开旁边的教室门。反手关上。迅速拖过旁边的课桌抵住门把手。
门外传来指甲刮门板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不止一只手。
"找窗户。"他压低声音,目光扫向教室后方。
少女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冲向窗边。
然后……趴在窗外的一只变异丧尸吐出了长长的舌头,直接缠住了她的身体。
"救我……"少女呼救着,声音微弱。
周铭心说这家伙可真麻烦。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冲过去,用手里打了皮肤mod的吉他,全力挥了下去。
“啪”的一声,舌头断成两截。那个丧尸一边咳嗽一边吸烟,跑了。
他顺势将少女拽回安全地带。
"没事吧?"
"嗯。"少女点头。然后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抱歉,我是纯爱主义者。"
不等周铭把话说完,少女张开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犬齿刺入皮肤的触感,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肌肉被撕扯的钝痛……一切都过于真实,真实到不像是梦。
他低头看去,这、这是……
女生B!
周铭猛地将她甩开。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没有教室、没有丧尸,也没有轿车报警器。楼下安安静静的,连虫鸣都没有。
他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枕头歪在一边,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踹到了地上。
卧室的地板上,女生B被推开后一头栽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周铭摸了一下脖子。手指拿开的时候,指尖沾着鲜红的液体。
血。毋庸置疑,脖子被咬破了。
"我就知道有反转。"
他暗骂一声,右手已经伸到枕头底下,抽出了那把菜刀。
这是独居者必要的防身手段。重生回来第一天就备好了。
床下,女生B直起身体。
一身破破烂烂的校服,衣领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袖口脱了线。她比以前更瘦了,颧骨的轮廓隔着皮肤都能看清。
月光下,那双眼睛是红的,像两颗被稀释过的血滴。
周铭握紧菜刀,没有任何犹豫地扑了过去,直接将女生B压在身下。
他挥刀,砍向了那张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