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
周筱蕾把英语课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目光从第一个单词往下扫，但脑子里在转的是另一件事。女生C和女生D说的那个故事，和她从江馨语那里听到的版本对不上。
就像两个人去了同一栋楼，一个说自己在四楼看到了鬼，另一个却说那栋楼根本没有四楼。
下午的第二个课间。
女生C和女生D结伴去了洗手间，前桌的两把椅子空着，椅背上各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江馨语从后排走过来，马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了一下。她在周筱蕾桌旁站定，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要听她们说。”
周筱蕾看着她。
“为、为什么？”
江馨语往教室门口扫了一眼，确认女生C和女生D还没回来。然后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
“我怀疑她们已经不是人了。”
然后她开始讲。从昨天晚上翻进学校之后的事，她的视角。
昨天晚上，六个人在校外集合后，从教学楼后面的围墙翻了进来。然后直接从西边一楼那扇坏掉的窗户爬进教学楼。
他们想去教室里看一看，江馨语说，语气里有一种“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蠢”的自我评价。谁也没在这个时间见过教室是什么样的，关了灯的教室，空荡荡的走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每张课桌都切成两半……这些画面想想就觉得刺激，初中最后一个生日，总得做点以后能拿出来讲的事。
“那个黑、黑影呢？”
“黑影？”
周筱蕾把从女生C和女生D那里听到的版本简要复述了一遍。
操场边的厕所，树下做广播体操的人影，男生从厕所出来说看到了鬼，四肢开始扭曲，还有那两棵消失的柳树，还有那块用来垫脚的石头。
江馨语听完，摇了摇头。
“没有那些事，我们直接进了教学楼。你别打岔，听我把话说完。”
她继续往下讲。
六个人爬进教学楼之后，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廊里很暗，紧急出口的绿色标志是唯一的光源。
楼里比他们预想的更安静，路过一楼的医务室时，里面的灯突然亮了。
他们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医务室的窗户是那种上半截透明的玻璃推拉窗，窗帘只拉了一半。玻璃后面，他们看到了校长和校医。
校长站在那里，校医坐在转椅上。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隔着玻璃看向窗外，看向他们。
“我们被发现了。”江馨语说，“校长非常生气。”
那个男人从医务室里冲了出来，他的头发有些乱，衬衫的下摆从皮带里歪出来半截。劈头盖脸地开始骂他们，说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学校，说毕业班的学生不以学业为重，在这里鬼鬼祟祟。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训斥，但骂着骂着，校长的脸发生了变化，脸上的皮肤开始从里往外鼓，然后毛发长出来了。灰黑色的，一根一根从毛孔里刺出来。
“他直接扑向了女生C。”
江馨语说，他们当时全都僵住了。倒在地上的女生C发出一声尖叫，校长的爪子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往医务室的方向拖。
几个男生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抄起走廊角落里一把拖把捅向校长，没捅到要害，但勉强让他松了手。
“我们想跑，原路跑，但那个校医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我们后面了。我回头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了，脸上也全是毛，和校长一样。”
“她直接扑向一个女生，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疯狂撕咬。我们其他人都在往教学楼外面跑，但教学楼的门锁着，门把手拧不动。保安室的灯也没开，那个保安不在里面。”
“我们只好往楼上跑。跑到三楼的时候，有个男生说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抓到。他打开走廊的窗户，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翻过去，从三楼跳下去了。”
说到这里，江馨语指了指那个没来的男生的座位。
“我们……”
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江馨语停住了，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带着几分遗憾。
“没有讲完呢。”
说着，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
监狱一层，大厅。
灰色的水泥地面被日光灯照得发白。这一次站在大厅里的不是囚犯，是狱警。
最前排是西格妮和白崎静。西格妮站在左边，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白崎静站在右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四席的位置仍然是空的，索科洛夫狱警长还没有回来。站在那个位置的是伊万诺瓦，她手上的记录簿没有翻开，只是扣在掌心里。
“咳咳……”
首席狱警长的咳嗽声通过喇叭，在整齐的队列上空回荡。
“今天开会，主要是想讲几件事。嗯……为了监狱的正常运作，也为了各位的事业发展，能顺利完成实习期，在简历上干干净净地写一行亨普莱，有些事情需要重新明确一下。”
他顿了一下。喇叭里传来很轻的翻纸声，然后继续。
“第一：狱警与囚犯之间，严禁发生任何超越职务关系的行为。不管对方是什么罪名，不管对方长什么样，不管对方用什么方式暗示或明示，都不行。你们是狱警，他们是囚犯。就这么简单。”
“第二：为了避免长期接触可能产生的‘感情’，会重新调整一部分狱警的工作分配。具体哪些人，哪些岗位，后续会通知到各狱警长。大家心里有个数就好。”
伊万诺瓦握着记录簿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面部没有出现什么变化，但那只手的反应比脸快。
西格妮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件事，首席没有和她商量过。
不是不赞同，人员定期轮岗本身确实是有意义的。只是不同的劳动部门有不同的事务流程，换岗意味着学习成本。
而且首席狱警长绕过了狱警长层级的讨论，直接在全体会议上宣布……这种操作方式让她产生了一种很细微的不适。
每个狱警都有自己负责的劳动部门和劳动流程。如果让他们互换，不是不能做，但是前期效率会大幅下降。
关于像是负责检测明悔石的技术部，大概不会变动。因为那些人平时根本不需要和囚犯面对面接触，样本是通过狱警转交的。狱警长身边的辅助人员……多半也不会变动，否则开会记录都找不到人做。变动的主要还是和囚犯有日常接触的岗位。
“会议结束。具体的人员调整名单，后续会发给各位狱警长。”
首席的喇叭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嘟囔，大概是“终于讲完了”，然后没声了。
狱警们陆续散开。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目视前方快步往外走。伊万诺瓦把记录簿收好，转身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
白崎静收起一直挂在嘴角的微笑，把书合上，交给身旁的助手。然后侧过头，对西格妮笑了一下。
“看来，有些人要换地方了呢。”
西格妮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