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仓库门口的走廊里站着三名狱警和四名囚犯。
佐拉的脸色难看,比她脸色更难看的是那个男狱警。
正处于交接期的两个人,本来应该安安稳稳地把最后一批文件签完,把钥匙移交。现在倒好,他还没走,她的第一个囚犯就被人揍了。
“是他——”高个男囚被一个低个子狱警架着胳膊,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攥着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打的!还用自己的拳头往脸上打了两拳!我全看见了!他陷害我!”
周铭站在他对面,用左手压着嘴角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干涸的血迹还糊在左半边脸上。
“报告,我一到A区,这个人就让我去冷库搬冻肉。我说狱警让我进来等候命令,他就让我听他的。然后冲上来打我。”
他把压伤口的手拿开,摊开手掌,掌心里那道已经半干的血痕对着两名狱警的方向。
“我年纪比他小,没他壮,只能挨打。最后受不了,跑出来了。”
男狱警的嘴抿成一条线。他看了一眼周铭脸上的伤,然后转身,看向从仓库方向快步走来的一名狱警。
那名狱警挠了挠头,表情介于歉意和困惑之间。
“监控看了。那个位置不太好拍到,但确实看到19194544刚到A区没多久,71283019就冲过去了。两人纠缠了一会儿,缝隙太小,具体谁先动手看不清。然后19194544就跑出了仓库。就这样。”
男狱警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入口处又传来脚步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步速不快不慢,皮靴踩在石板上,节奏很稳。
白崎静,身后跟着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女狱警。
“白崎静狱警长。”三名狱警同时敬礼。男狱警的手指并得很紧,佐拉的肩胛骨往后夹了半寸。就连那个刚才一直在嚷嚷的高个男囚,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也闭上了嘴。
“大家都是好孩子,不用这么拘谨。”白崎静笑着说。目光自然地落到鼻青脸肿的周铭身上。她的微笑不变,但眉尾微微往上一抬,做出一个介于惊讶和关心之间的表情。
“19194544……您这是怎么了?我听说您采出了上品明悔石,所以特意来——”
“狱警长,您的快递。”
双胞胎女狱警中,其中一个迅速找到了快递箱,她从两个堆叠的大箱子后面探出脸,声音不大但刚好打断了白崎静的话。
这两个箱子不重,但垒在一起挡住了抱着它们的人的整个上半身。
“……”白崎静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蓄好的情绪被打断,她的微笑还是挂着的,但说不上哪里不对。
“岸芷,帮汀兰拿一下。”
“是。”另一个女狱警转过身,接过最上面的那个箱子,抱在自己怀里。两人并排站着,各自的箱子刚好能露出脸。
男狱警主动上前,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白崎静听完,转向19194544和71283019。她的微笑里多了一丝很淡的失望,像一个母亲看见自己两个儿子在客厅里互扔玩具。
“互殴是不对的哦。”
互殴……周铭的嘴角动了动。
男狱警可没用“互殴”这个词,白崎静也不是没听清,她就是想把这件事定义为互殴。
不管谁先动的手,不管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有伤而另一个没有。两个人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这套逻辑在她手里很熟练。
“只能去禁闭室了呢,两位。”白崎静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一个不太重要的数字,“三天。”
周铭心说还好,不是十天半个月。三天已经习惯了,而且这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果刚才在货架中间选择了挨打不还手,现在就是肚子上挨两拳,从外面看不出来,自己痛自己的。
至于互殴这个定性……打赢了主要责任就会变成自己的,按照白崎静的脑回路,他恐怕会因为“太暴力了呢”被多关两天。打输了就和现在没什么区别,他愿意接受。
但高个囚犯不愿意。
“我没打他!你们怎么不相信我!我不去禁闭室!”
入狱以来,他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但他见过从禁闭室出来的人,看着和丢了半条命的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白崎静看着他,嘴角的微笑还是没变,但她的头从歪向左边换成了歪向右边。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打量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
“不承认错误呢,这可不能算是好孩子。需要认真反省——”她停了一下,“五天。”
高个男囚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的血丝一根根凸起来。声音已经破了,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错!我不去——!”
他吼着,往前冲了一步。岸芷和汀兰同时挡在了白崎静身前,动作整齐得像是一面镜子被从中间劈成两半。
但高个男囚并不是冲向白崎静,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对狱警长动手和在仓库里欺负新人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他只是在原地用力甩了一下被架住的手臂,挣脱了身后那个矮个子狱警的手。
白崎静忽然笑了。
“呵呵,您真有趣呢。”她把“有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深蹲,71283019次。”
高个男囚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却没有争辩,因为疼痛已经开始了。他蹲下去,起来,再蹲下去。动作一开始还很快,带着一种“我做完就没事了”的错觉。
白崎静看着他,嘴角的微笑持续挂着。
佐拉和男狱警对视了一眼。男狱警先移开了,佐拉也没说话。
狱警长之所以受人尊敬,不是因为他们脾气好,是因为他们手中的权力,其中包括对狱警的处罚权。
但大多数狱警长不会用命令囚犯的方式命令狱警,毕竟大家都是同事。
除了眼前这位。
不仅体罚,还曾将对她出言不逊的狱警关进了禁闭室。那个狱警出来后瘦了整整一圈,第二天递了辞呈。
辞职时,那个狱警还说要向外界揭露白崎静的恶行,但没人知道他要揭露什么。因为如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白崎静还在这里,而那位狱警的名字早已没有任何人提起过。
高个男囚不知道做了多久,从站着变成蹲着,从蹲着变成趴着。他嘟囔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承认自己撒了谎,也可能只是在重复着后悔。
白崎静没有回应,只是微笑。一直到他彻底站不起来了,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关怀。
“您很辛苦呢,不用继续了。”
顿了一下。
“禁闭室,七天。”
高个男囚没有再反驳,只是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囚服的后背被汗湿透了,贴在水泥地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岸芷上前,把他从地上架起来。汀兰跟上,扶住另一边胳膊。然后两人同时看向周铭。
周铭往前迈了半步:“报告,我可以跟在后面。”
不需要别人架着走的人,主动跟在后面,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双胞胎女狱警看向白崎静,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架着高个男囚朝禁闭室的方向走去。周铭则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白崎静目送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收回目光。
地上搁着那两个大箱子。
“我帮您搬。”男狱警上前一步。
“不用。”白崎静笑着退后一步,动作不大,但退得很快,就像灵活的猫躲开了一摊水。然后她侧过头,将目光投向在场的一名女狱警。
佐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