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道德扔下一句“我要去月球喝酒了，别来烦我”，整个人就消失了。连带着那一堆酒。
周筱蕾吃过道德准备的早饭，正收拾碗筷，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边，踮起脚，凑近猫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石薇，穿着便装，脸上的表情介于严肃和某种说不清的烦躁之间。另一个是男人，不到三十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子。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感觉……是调查吸血鬼事件的人。
怎么办。
周筱蕾盯着猫眼里那张男人的脸，脑子转得飞快。
十秒钟过去了，没想到办法。她转身，拉开客厅的推拉窗，踩上窗台，跳了下去。
是时候去上课了。
……
然而跑操的课间，她还是被叫了出去。
不是石薇来学校找她，是年级主任亲自来到教室门口。他说，周筱蕾，出来一下，有人找。
还有周铭。
地点还是那间会议室。一楼走廊尽头，椭圆形的桌子，几把折叠椅靠在墙边，窗帘拉了一半。上次来这里，还是和那个神秘的青年一起。
现在坐在对面的是另一个人。深灰色夹克，白色衬衣领子。和猫眼里看到的打扮一样。石薇不在。
“请坐。”
男人的语气和那张脸一样，干净利落。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搁在桌上。盒子里是一排白色试纸，窄窄的，和体温计差不多长，一端印着很细的蓝色刻度线。
“先做一个简单的检测。”
周筱蕾看着那排试纸。
“检测什么。”
“判断你有没有生病。接触过特殊人群的人，可能会感染某些疾病。早期筛查，没什么坏处。”
实际上，这是检测对方是否为吸血鬼。唾液检测，若是，则试纸变红；若不是，则不变。
那个失踪的青年在最后一次汇报中提到了这个学校的几名当事人——周铭、周筱蕾、李龙彬。李龙彬已经死了，剩下两个都需要排查。
虽然他刚用特殊的装置扫过整栋教学楼，没有发现吸血鬼的气息。但机器有灵敏度，试纸也有。两样都做一遍，才算尽职。
周筱蕾没有多想。她伸出手，从盒子里抽出一张试纸，放进嘴里，三秒后又拿了出来。
男人见状，点了点头，把试纸收回盒子，合上盖子。和旁边的男生一样，结果也是阴性。这两个学生都没有问题，都不是吸血鬼。
“周铭同学。”他转向道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搁在桌面上。银色的外壳，指示灯闪了两下。
“你能否再描述一下，和那位女警察说过的那段经历。”
道德点头。语速平稳，开始复述。
吸血鬼、道士、神父、还有周筱蕾。不过在她的描述里，周筱蕾不是吸血鬼的形象，而是等着被吸血的受害者。
在旁人眼里，周铭和周筱蕾只是同桌，坐在一起不到半个月。能知道这些，只是因为那天晚上他也在场。
男人认真听着。感觉和石薇讲的有出入。但出入不大，而且石薇本身就没有说太清楚。那个女警察和他转述时自己也承认——“当时觉得他在胡言乱语，没有认真记”。
正常人听别人讲吸血鬼道士神父这种事，第一反应确实是当故事听。能记个大概就不错了。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男人从公文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照片上是一张脸，棕色的卷发，米白色上衣，卡其色长裤。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微笑，让人看着就觉得可信。
男人捕捉到了周筱蕾的眼神变化。看来，终究只是一个孩子啊。他想。
见到熟人的照片，会露出那种“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成年人也会有，但成年人更擅长用咳嗽和揉眼睛来掩盖。初中生不会。
“你见过他。”
男人的语气没有逼迫，但也没有留下回避的空间。
周筱蕾没有隐瞒。
“见、见过两次。”她磕磕绊绊地说，“第一次，在学校，第二次是在早餐店，和石薇警察一起。”
男人点头，没有追问。两次见面的地点都在他已有的记录里。第一次是前任调查员的例行走访，第二次是偶遇，在早餐店里碰见周铭和石薇在谈话，主动进去打了招呼。
这两个时间节点都对得上。也就是说，从第二次见面之后，前任调查员就再也没有和这两人联系过。和他之前走访过的其他当事人一样，线索在早餐店就断了。
那个青年最后出现在某个旅店门口，然后避开了所有监控。旅店老板说当晚确实有个年轻男人来投宿，给了一百块钱现金，说要住一晚。
第二天早上房间空了，床铺没动过，被褥还是旅馆服务员前一天叠的样子。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男人合上了记录本。他把录音笔收回公文包，把照片也收了回去。
“麻烦两位同学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后续如果有什么情况，会再联系你们。”
说着，男人拿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
语文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今天的作文题目——“我最难忘的一件事”。
周筱蕾在座位上坐下。道德已经坐在她左边，手里握着黑色中性笔，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刚才那场问话对她来说可能只是“被要求复述一段信息”，复述完就结束了。
“感觉、感觉应该不会再来了。那些人。”周筱蕾低声喃喃。毕竟，能说的都说了。
最近，女神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让道德传达什么新的命令。唯一的要求是参加完中考，那是重要的义务教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就像是……忽然对这一切失去了兴趣。把两个玩偶摆好位置、设好初始参数之后，按下了开始键，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去看外面的风景了。
玩偶们在桌子上的互动，她已经不在乎了。
道德停下笔。她偏过头，右眼被发丝遮住，左眼安静地看着周筱蕾。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一般，低声说道：“女神不在这里。”
就这六个字。说完便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周筱蕾没有再问。或许眼前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女神在哪里，又或许她知道，但她被命令不能说。
远处，后排的方向。江馨语正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手指松松地扣在后脑勺上。
这几天她都是这样。上课的时候偶尔抬头，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黑板还是在看窗外。下课也不离开座位，女生C和女生D来找她说话，她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趴着。
周筱蕾把目光收回来。
欸嘿……欸嘿……欸嘿……
她在心里笑着。这就是讲恐怖故事吓唬别人的报、报应……
不过，快到中考了，暂时放过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