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发下来的任务玉简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殷若拙把玉简拿起，神识探入，片刻后取下来，递给一旁的宋瑾瑶。宋瑾瑶接过去也看了，眉头拧起来。
“雾隐秘境，炼气期试炼场，采集雾灵草、猎杀石甲兽获取积分，七日后秘境出口自动开启。”她念了一遍，把玉简往桌上一丢，“这就没了？连个地图都没有？”
窗外传来其他弟子嘈杂的议论声。明日就是试炼，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准备着。有人在大声讨论该带多少回灵丹，有人在争论石甲兽的弱点在腹部还是后颈，还有人在角落里默默打坐，试图在最后关头突破一个小境界。
宋瑾瑶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回灵丹、辟谷丹、金疮药、解毒丸、一件换洗的中衣、一双备用的靴子、一把梳子、一面铜镜——殷若拙睁开一只眼，看着桌上越堆越多，终于开口。
“你是去试炼，还是去踏青？”
“这叫有备无患！”宋瑾瑶把铜镜塞进储物袋，耳根有点红，“你懂什么。秘境里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多带点东西总比要用的时候没有强。这是常识。”
“踏青也是常识？”
“你——！”宋瑾瑶气得把梳子也塞进了储物袋，“不跟你说了。反正我带的东西多，到时候你别找我借。”
“不会。”
“你最好不会！”
话虽如此，宋瑾瑶还是从储物袋里多拿了一瓶金疮药，放在桌上往殷若拙的方向推了推。殷若拙看了一眼那瓶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收进了袖中。宋瑾瑶哼了一声，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殷若拙重新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自从苏醒以来，她的修为跌回了练气期，丹田中的剑丸仍在缓缓旋转。
这剑丸是她以剑胎合炼秘法重铸肉身的根基，每转一圈便生出一缕极细的剑气，沿着经脉游走全身。
她无法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来修炼，只能依靠剑冢中的剑意凝结出剑气用以替代灵气运转周天。
修为越高，需要的剑气越多。
这也是她必须进入剑冢的原因。
窗外的嘈杂声渐渐散了。夜风吹过院落，带来山间特有的清冷气息。远处，清霄山脉的主峰在月色中若隐若现，九座剑峰如同九柄参天巨剑，沉默地矗立在云海之上。偶尔有一道剑光从某座峰顶掠过，那是值夜的内门弟子在巡视山门。剑光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色尾迹，在夜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宋瑾瑶收拾好东西，也盘膝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开始打坐。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灵气在她周身流转，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这是上上等资质特有的异象，灵气在她体内运转时几乎没有损耗。
自那天在院门口练剑之后，她每晚打坐都比从前更沉得住气，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沉下来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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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所有备选弟子在宗门广场集合。天色刚亮，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广场上的青石砖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弟子们鱼贯入场，有人还在手忙脚乱地系腰带，有人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辟谷丹，还有人抱着剑靠在广场边的石柱上打盹，被同伴推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眼。
正北面高台上站着三位内门长老，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孟，元婴初期的修为，负责执掌外门事务。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人，左首便是测剑心时那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剑修，右首则是个身着青袍的女子，目光温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人站在晨光里，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却纹丝不动。
“诸位。”孟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日便是你们试炼的日子。规则很简单，进入秘境，采集雾灵草，猎杀石甲兽。每株雾灵草计十积分，每只石甲兽计二十积分。七日后秘境出口自动开启，积分排名前一百者，获得正式弟子资格。排名前十者，可获得进入剑冢参悟的机会。”
剑冢二字一出，广场上的议论声顿时大了几分。一个站在殷若拙前排的弟子激动地拽着同伴的袖子：“听见没？剑冢！我爹说里面随便一柄剑都是地阶往上，要是能被哪柄剑认主，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他同伴倒是冷静些，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前提是你能进前十。你看看这批人里有多少个紫色资质以上的？光是昨天我认识的就有三个。”
殷若拙站在人群中，听到“剑冢”两个字的时候，垂下了眼帘。
剑冢里，每一柄都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她不需要被哪柄剑认主。她只需要让那些剑重新认出她。
“此外，”孟长老继续说道，等广场上的议论声自行平息下去才重新开口，“宗门已在秘境中布下监测阵法，试炼期间严禁蓄意杀害同门。违者，轻则逐出宗门，重则废除修为。但抢夺积分，不在禁止之列。”
这句话让广场上的气氛骤然紧张了几分。刚才还在讨论剑冢的弟子们纷纷闭上了嘴，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周围的人。一个站在队伍边缘的散修模样的少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脸色不太好看。他来之前显然没想到积分还能被抢。
宋瑾瑶站在殷若拙旁边，低声说：“你听到了吗？可以抢积分。”
“嗯。”
“你不怕被人抢？”
殷若拙看了她一眼：“你怕？”
宋瑾瑶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恼火，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怕什么，该怕的是别人。我倒是想看看谁敢来抢我的积分——正好拿他试试这七天练的剑。”
殷若拙没有接话。她注意到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正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是在看宋瑾瑶。
资质测试那天，宋瑾瑶上上等资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宗门。九成七的灵气相容性，百年难遇。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盘算着怎么从这位天才大小姐身上捞一笔。毕竟试炼规则说得很清楚——可以抢积分。上上等资质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但宋瑾瑶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孟长老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秘境出口位置的补充说明，然后抬手向天空打出一道灵光。灵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光门，门中雾霭翻涌，隐约可见一片苍翠的古林。透过雾霭的缝隙，能看到古林中的树冠极高，枝叶浓密得几乎遮天蔽日，偶尔有一两声遥远的兽吼从门中传来，低沉而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