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瑶也伏在她旁边，小声问：“那是什么？什么异种？”
“将天地灵气转化为魔气的阵法。”殷若拙的语气很平淡，但她握着归墟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普通的聚灵转化阵只有三层阵纹，这个有七层。最里面那两层我没见过，但我在一本很旧的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纹路——那是上古时代魔道用来改造大型妖兽的阵法。失传了很久，至少有几千年没出现过了。没想到有人在用这个阵法污染秘境里的妖兽。”
“宗门试炼的秘境里怎么会有魔道阵法？”宋瑾瑶皱眉，“这秘境不是宗门的吗？入口有护山大阵，传送门前还有执事查验弟子令牌，外人根本进不来。”
“是啊。所以才更麻烦。”殷若拙的目光投向阵法中心，那里盘膝坐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但身上穿着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
寻常外门弟子和备选弟子的袖口根本没有云纹，只有正式入了内门的人才有资格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宗门秘境里布下这种阵法的人，地位不会太低。”
宋瑾瑶沉默了。她虽然骄傲好强，但并不愚蠢。
如果殷若拙的推测是真的，那这件事背后的水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深。
一个内门弟子，在宗门的试炼秘境里布置失传千年的魔道阵法。
这不可能是个人行为，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的人在提供阵法和材料。而那个人，很可能现在就站在秘境外面，站在高台上，正和孟长老一起等着试炼结果。
她们在悬崖上潜伏了一整夜。殷若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盆地中的一切。
那个坐在阵法中心的人影一直没有动，像是老僧入定一般维持着阵法的运转。被污染的妖兽越来越多——除了石甲兽，还出现了几只铁骨蝎和一条雾蟒。铁骨蝎的尾刺原本是灰黑色的，被魔气侵蚀后变得通红，像是被烧红的铁。雾蟒的鳞片颜色倒还没变，但双眼已经不再是蛇类该有的颜色，而是一种发着幽光的暗紫色。
一夜过去，盆地中的妖兽数量从二十多只增加到了四十多只。它们安静地围在盆地四周，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等待进攻的命令。雾蟒盘踞在阵法正北面，身体绕了三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嘶嘶声。
第二天清晨，那个维持阵法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是个年轻男子，看模样不超过三十岁。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殷若拙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长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但眉宇间有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冷静和阴鸷。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盘坐而酸胀的筋骨，关节发出几声脆响，然后取出一个储物袋，从里面倒出了几块灰白色的晶体。那些晶体一接触到阵法中央的凹槽，立刻释放出浓郁的黑雾，被阵法尽数吸入。阵纹的光芒骤然增强了数倍，暗红色的光几乎刺目，顺着阵纹向外扩散，注入周围的妖兽体内。
妖兽们发出痛苦的嘶吼，有几只石甲兽同时仰头长啸，身体在魔气的侵蚀下不断膨胀、变形。一只石甲兽的独角从根部开始扭曲，原本笔直的角变得像盘羊角一样弯曲，角面上长出了不规则的骨刺。
然后那人把储物袋一收，转身离开了。步伐很轻快，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走了。”宋瑾瑶低声说，“我们要不要现在下去？”
“等等。”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人不会再回来之后，殷若拙才站起身。她在悬崖边缘找到了那人来时留下的足迹。
一串很浅的脚印，沿着悬崖东侧一条隐蔽的小径蜿蜒而下，被杂草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带着宋瑾瑶沿着这条小径下到盆地底部。
走近了看，那些被污染的妖兽比远观更加可怖，身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状纹路，像是被人用墨汁在皮肤下画了一张网。鳞甲之间渗出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积成了一滩滩黏稠的黑色污渍。呼吸时喷出的气流带着腐肉的腥臭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它们在进化。”殷若拙蹲在一只石甲兽旁边，用剑尖轻轻掀开它下颌的石甲。石甲下的皮肤已经完全变了样，不再是正常的粉红色，而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紫色，血管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魔气在改造它们的体质。如果没有人阻止，这批妖兽很快就不再是炼气期的实力了。按照阵法现在的运转速度，最多再过两天，这群东西就会全部进化到筑基期。到时候秘境里其他备选弟子一个都跑不掉。”
“能阻止吗？”
“斩草除根。”殷若拙站起身，走到盆地中央的阵法前。近距离观察之下，这座阵法的规模比她之前判断的更大。
整个阵法的直径至少有二十丈，阵纹一圈套一圈，从最外层的驱兽阵到最内层的转化核心，每一层之间都有严密的逻辑关系，像是某种精密的天道推演。
但无论多精密的阵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阵基。
她在东南角找到了阵基。
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深深嵌在地下，周围刻着繁复的封印纹路。封印纹路本身是一种单向禁制，只防外人破坏，不防内部灵力外泄。她沿着封印纹路走了一圈，找到了三处薄弱点。
“你退后。”
宋瑾瑶很识趣地退开了十丈，站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殷若拙举起剑，对准阵基，一剑斩落。
剑光没有惊天动地。
剑身只是无声地划过，剑尖精准地切入封印纹路中最薄弱的那一个节点，然后那枚阵基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暗红色的阵纹瞬间暗淡下去，那些在地上蠕动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抽走了力量，迅速枯萎、碎裂，化作一地的黑灰。
从阵基断裂的那个点开始，整座大阵的光芒一圈一圈地熄灭，像是被吹灭的烛火。
盆地四周，那些被污染的妖兽发出凄厉的嘶吼。
失去阵法控制后，它们陷入了狂乱，开始互相攻击。石甲兽撞翻了一只铁骨蝎，铁骨蝎的尾刺扎穿了石甲兽的腹部，石甲兽倒地时又压碎了一只体型较小的铁骨蝎。雾蟒痛苦地翻滚着，巨大的蛇身碾碎了好几棵大树，它的尾巴扫过之处，无论是石甲兽还是铁骨蝎都被拍飞出去。
没有一只妖兽注意到殷若拙和宋瑾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