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走了。”殷若拙收剑入鞘，“剩下的让宗门来收拾。秘境里有监测阵法，执事应该已经发现异常了。最迟明天就会有人进来查。”
宋瑾瑶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地上那个被一剑劈开的阵基，在心里默默把对殷若拙的定位又往上调了一档。
这一剑劈开的不只是晶石。
那晶石上刻着封印纹路，纹路中有反噬禁制，强行破坏会被阵法的残余力量攻击。寻常练气期弟子就算知道阵基在哪里，也破不开那层禁制，就算侥幸破开了，也会被反噬震伤。而殷若拙劈完之后气息平稳，连喘都没喘一下。
这个人绝不止练气中期。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盆地。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的兽吼从身后传来。
不是石甲兽，也不是铁骨蝎。
这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古老，震得人胸腔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苏醒了过来。殷若拙霍然转身，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自相残杀的妖兽，落在盆地的另一端，落在那条被魔气污染的雾蟒身上。
雾蟒的身体正在迅速膨胀。
它的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正在疯狂生长的新鳞。鳞片剥落时带起细碎的血肉，落在周围的地面上。新鳞显露出一种深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每一片都比原来的鳞片大了一倍。蛇身也在变长，原本只有三丈的躯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拉长、增生。
四丈、五丈、六丈！
蛇脊上长出一排骨刺，锋利如刀，刺破了皮肉直直地竖起来，上面挂着撕裂的碎肉和黑色的黏液。骨刺的尖端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每一根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剑刃。
进化！
魔气在它体内淤积得太久，被阵法催发到了临界点。此刻阵法虽毁，但它体内残存的魔气失去控制后开始疯狂反噬，反而加速了进化。
这种情况殷若拙以前只见过一次。
那是在极东海域的边缘，一条被上古魔气侵蚀了千年的海蟒，在临死前完成了最后一次进化，变成了一条半魔半妖的怪物。那条海蟒的骨刺和眼前这条一模一样。
雾蟒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每一次翻滚都震得地面碎裂，碎石四溅，周围好几只小体型的石甲兽被它压成了肉泥。
它的气息也在攀升——炼气巅峰、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进化完成后的雾蟒缓缓抬起头，一双竖瞳变成了浓郁的紫色，在晨光中发出幽幽的寒光，死死地盯着盆地中央的两个人。
殷若拙拔剑。
“退到盆地外面去。”
“可是——”
殷若拙没有等她说下去。
她已经冲了出去。
雾蟒的尾巴横扫而来，带着腥臭的风，劲道猛烈得足以将一片树林拦腰扫断。蛇尾扫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卷起来，形成了一股小型的碎石风暴。
殷若拙在蛇尾扫到的前一刻高高跃起，脚尖在蛇尾上借了一下力，整个人凌空翻转，锋芒直刺蛇眼！
雾蟒反应极快，猛地甩头，用头骨最坚硬的部位硬生生撞开了剑锋。剑被弹开，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殷若拙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单手撑地卸去了冲击力，五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
“你在旁边看着！”殷若拙对正准备拔剑的宋瑾瑶说。
“我能——”
“你还不能！”
宋瑾瑶握剑的手僵住了。
她想反驳，但她看着那条狂暴的雾蟒——筑基中期。
她的资质很高没错，但她才练气中期。
两个大境界的差距。这种差距不是天赋可以弥补的。
她咬着下唇，退到盆地边缘，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往前冲。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念头：有朝一日，她不会再让殷若拙对她说“你还不能”。
殷若拙没有再分心。筑基中期的妖兽，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难对付。若是恢复全盛，不用出剑，仅仅放出一点点剑气便能将其割绞成泥。
但她现在只有练气中期的修为，并且能用的力量有限。每次出手，她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力度，出手太轻，杀不死；出手太重，又会暴露身份。
她不能暴露。
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踩在一块岩石上借力，身形如剑般笔直射出，剑锋精准地切入雾蟒腹部新生的鳞甲缝隙。
这里旧鳞脱落、新鳞尚未长合，是整个进化过程中最脆弱的地方。旧鳞和新鳞之间的缝隙宽度不到半寸，但足够剑尖刺入。
一剑刺入，然后横向一拉，拉出一道三尺长的伤口。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灼烫而腥臭。
雾蟒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身体弓了起来，随后狂怒地将蛇尾甩向她。殷若拙翻身避开，蛇尾砸在她身后的岩壁上，岩壁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碎石飞溅中整座崖壁都在颤抖。
她不退反进，迎着尘雾再次出剑。
这一次是对准蛇头！
剑光划破尘雾，笔直地没入雾蟒的左眼。归墟刺穿了眼球，从后脑透出。剑尖穿透颅骨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那是蛇类头骨碎裂的声音。雾蟒巨大的身躯骤然僵直，竖瞳中残存的紫光迅速暗淡下去，像是被吹灭的灯。
然后它开始崩塌。
从头部开始，巨大的蛇身一段一段地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漫天的尘土。尘土中夹杂着黑色的血雾，将周围十几丈的范围都笼罩在一片黑蒙蒙的雾气中。
尘埃落定！
殷若拙站在雾蟒的尸体前，拔剑，擦拭掉剑身上的黑血，收剑入鞘。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次的事。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的呼吸甚至没有变快。只有脸颊上那几道被蛇血溅到的痕迹，证明她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转身走回盆地边缘。
宋瑾瑶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但目光仍然死死地盯着她。
目光里透着一种终于想通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