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肆拖着刀疤脸的尸体，扔到了荒山上。
血液从主路侧边开始，染出长长一道，一直蔓延到山林中。
山里有条小溪，水很清很凉，凌肆在其中洗干净手，衣服上却还染着血。
血渍在身上开始干涸发黑，凌肆难免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像一个摔碎了花瓶的孩子。
两人最后还是决定走山间小路回去，怕吓着别人。
山路崎岖陡峭，并不好走。
凌肆只是沉默，没再问焦彦要不要帮忙。
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焦彦也没说话，只是任由她自己消化。
走了一会，山路走尽了。
焦彦撑着拐走出来，身后的凌肆却没了动静。
她缩在树荫里，空洞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焦铃她还在家等你，别让她太担心。我……我想一个人待会，等天黑再回去，省得吓到别人。”
焦彦听了这番话沉默在地，片刻后，终于幽幽开口：
“真的很感谢你，凌姑娘。”
凌肆转身，没有回头。
云层在流动，天空渐渐暗下，凌肆在荫里靠着树坐下。
她已经在这里发呆了很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杀了个人。
最后只剩下散漫无力的感觉笼罩着她，浑身都提不起劲。
上一次这样发呆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很久了......
好像没多久......
柳知寒扫荡死炼谷的那天，也是这样的。
真是恍若隔世。
凌肆尝试着去分析自己现在的感觉，那样说不定会好受些。
嗯，现在有杀人后的不安，无所事事的空虚，混合着苦闷，迷茫，还有点孤独？
她叹了口气，摆正脑袋，内心感叹：
人真是一闲下来就容易多想。
现在的感觉比待在柳知寒那，跟他做各种恶心的事还要黏糊、还要糟糕。
她又想起焦彦的话。
“真的很感谢你。”
天快黑了，身上的血渍也没那么像血渍了，若是有人远远看一眼，或许会认为这只是一些泥点子。
凌肆喃喃道。
“快入夜了。”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往前走。
因为不需要再照料焦彦的，她靠着筑基中期的修为，走得很快。
远远的看去，村口有个人影。
是焦铃。
她独自蹲在路边，踩在草地上，也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她偏头见到凌肆，快步迎了上来。
“凌姐，你回来了，我这就给你去烧热水洗澡。”焦铃有些不敢看她。
不仅是因为她遍布全身的血渍。
她空洞的眼神犹如漆黑的深海，几乎看不到光，让人从心底害怕。
“你在这等多久了？”凌肆问。
焦铃受宠若惊，连忙道：“大概半个时辰吧，我哥也想来的，但他现在腿脚不方便……”
她突然哽咽了下。
“他们伤他那么重，整条右腿都肿了起来。”
凌肆皱眉：“你哥为什么要去镇上？”
“去卖虫子，还有山上挖的一些野菜、药材之类的。”
“还有呢。”
焦铃迟疑片刻，才小声道：“他……他还说要去镇上找方大夫......”
紧接着她又急忙补充：“其实就算是他不去镇上，征兵队的人也会过来的......”
焦铃的声音越来越小。
“凌姐，你说我哥的腿要是好不了该咋办啊？”
“没事的，我们在镇上找人看过了，只要能好好养伤，不出多久就会恢复如初。”
凌肆打起精神安慰她。
“实在不行，我回仙门帮你找找人，他们手段多，就是腿没了也能让你哥再长一只出来。”
焦铃轻轻点头。
焦家现在三个伤员，楚莫尘躺在床上养伤不方便行动，焦彦瘸了腿，凌肆虽然能自由行动，但焦铃不让她帮忙。
焦铃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先是给凌肆烧了热水洗澡，又马不停蹄地去做饭。
凌肆洗完澡后，换上了焦铃给她准备的衣服。
衣服是细麻布的，比不上她白天里穿的青色道袍，但看着就比焦家兄妹身上穿的粗布衣要好很多。
这件衣服是白色的对襟裙装，裙摆领口和袖边都绣有黄色小花。
这应该是焦铃的衣服，穿在凌肆身上略微有点短，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胸口也紧绷得勒得慌。
凌肆一换完衣服，焦铃来叫她吃饭。
饭桌上尽是一些荠菜萝卜之类的，没什么油水。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焦铃与焦彦觉得这样的饭菜实在让人感到羞愧，吃饭时完全是一副难堪的样子。凌肆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
只有楚莫尘吃得最多，完全不担心焦家的余粮。
吃完饭后，凌肆想给焦家留点灵石。
焦彦谢绝了。
“我一个凡人，要灵石也用不出去，这太显眼了。”
凌肆揉着脑袋，开始仔细想，但她身上只有灵石和用柳知寒的钱买来的一些符箓法宝什么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了。
楚莫尘这时候把一只金簪摆在了桌子上：“之前在凡人王国买的，送给你们了。”
焦彦还想拒绝，但焦铃眼急手快，立马接了过来。
焦彦看着妹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想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饭后众人各自回去歇息。
凌肆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等了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但当她睁开眼再次醒来时，却发现天还是灰蒙蒙的。
实在睡不着，凌肆决定起身出去转转，透透气。
她一打开房门，就看到楚莫尘坐在院子的门槛上。
她走过去也在门槛上坐下，楚莫尘坐在右边，她靠在左边。
灰蒙蒙的天空下，微风凉爽宜人，空气清爽新鲜。
楚莫尘突然开口，声音很淡：“你不像个坏人。”
凌肆轻笑一声说道：“死炼谷的头子，凌天邪是我爹。”
楚莫尘沉默，片刻后又说：“魔道里也有好人，不是所有人都能选择自己的身份。”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凌肆扭头问他。
“我见过这样的人。”楚莫尘说，语气平淡，他难得正经起来。
“我不带你去东州了，你的身份在那里太危险了，我会想其他方法揭发柳知寒那个败类。”
凌肆没为柳知寒辩解，她巴不得看他多些麻烦。
楚莫尘直直起身，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先是舒展了一番筋骨，然后练起剑来。
他练得很简单，只是挑、刺、劈、斩几个动作来回反复。
凌肆看着他练，星图里什么反馈都没有。
这真的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
一声嘹亮的鸡叫响起。
焦铃不知从哪走出，她先是看了一会儿楚莫尘练剑，便移开眼睛，坐到了凌肆旁边。
焦铃直直看着凌肆的侧脸，凌肆感觉脸上有些发麻：“有什么事吗？”
焦铃先是嘴唇动了动，然后才艰难发出声：“我带你去转转吧，村里有不少有趣的。”
这语气略微有点僵硬，凌肆估摸着是焦彦让她做的。
“行。”凌肆点头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