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肆顺着黑水河，途经焦铃说过的那个堤坝，堤坝上有人在高声交谈，声音洪亮，凌肆侧目望去。
是镇外营地里的那个黑汉，还有一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
凌肆没管他们，继续往上游走。
过了堤坝没多远，能见到一个山头，那就是黑水寨了。
凌肆拎着剑，慢慢走近。
寨门口有人把守，凌肆亮出布帛，守卫侧身放行，让她进去。
山上空旷，寨子里立着靶子，还有人在操刀练习。
见凌肆过来，所有人纷纷看向她，神色各异。
眼前这个女人生得极漂亮，但远比她的容貌更能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气势。
她身姿挺拔如松，不怒自威站在那里，明明看着是个柔弱的女人，身上的气势却压了在场所有人一头。
徐虎从堂中匆匆走出。
他见到凌肆，先是戏谑一笑道：
“果真是个标致的女人，不过气势倒是不凡。”
随即摇头叹息一声，说道：
“只是可惜了，你不该来这的，更不该杀了我弟弟。”
凌肆把剑点在地上，冷冷道：“你的废话有点多。”
徐虎伸手一招，手下立刻会意，马上给他递来朴刀。
他脸上的胡子动了动，面部顿时狰狞起来。
“我承认，我弟弟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他拦路强抢你，你把他杀了，是他活该。”
“但是，我毕竟是个做哥哥的，哪有弟弟被人杀了却默不作声的道理？”
“今日与我一战，杀了我，黑水寨任你离开，绝不追究阻拦，否则，就把你的尸体留在这吧！”
徐虎直起刀身吼道，战意滔天，嘴角却不自觉勾起邪笑。
傻子才跟你直接打，老子可是土匪，要讲什么道理？
老子早就命人在暗中埋伏了三名弓弩手，只要先与你缠斗一会，再命人找准时机……
寒光晃过他的眼。
鲜血如注喷涌，徐虎头颅高高飞起，随即滚落在地。
面上还残留着最后的震惊。
为什么？
这么快。
全场寂静。
凌肆抖落鲜血，面不改色地看着地上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三千灵石一张的神行符，配上楚莫尘所教的咤云斩，效果好用地出乎她的预料。
无头的身躯轰然坠地，溅起一片血花，凌肆随手抓住飞来的箭矢，扭身投出，奉还给它们的主人。
又是几声闷哼，凌肆缓缓收剑入鞘，目视众人。
“你们大当家呢？”
天空一声闷雷炸响。
众人神色皆惧，无人回应她。
凌肆冷哼一声，捻转脚步，沿原路返回。
在黑水寨门口，曾在堤坝上见过的书生从她身侧匆匆走过。
两人对视一眼，便很快错开目光。
书生的身上带着浓烈的火药味，让她微微皱起眉。
凌肆颇为疑惑，但现在回方坎村报喜才是首要的。
回方坎村，只需要再顺着黑水河走就行。
黑水河水位下降不少，河中水不似来时那样平缓，水流变得湍急汹涌，奔腾向前。
凌肆心中升起不妙预感，她的呼吸渐渐沉下。
就算是再大的暴雨天，河水不会变化得这么快。
更何况现在晴空万里。
除非……有人对它做了什么。
那股火药味……
那声闷雷……
想到这里，凌肆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先是走地，后面直接变成了跑。
她的心脏在狂跳。
堤坝就在眼前，耳畔河水的奔涌声越来越响亮。
轰隆！轰隆！河水在流淌，胸膛中在轰鸣作响。
怒火，害怕与不安疯狂在她心头缠绕。
堤坝被炸得破败，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火药味。
呛人的空气顺着急促的呼吸涌入鼻腔，凌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河水疯狂倾泻，冲出河床的束缚，肆意在大地上横冲直撞。
树木被连根拔起，河水混着泥沙不断拍打前去，沿途所经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世界末日莫过于如此。
她再也不复刚才在黑水寨的从容，只身踏入汹涌的泥水，拼命地朝方坎村的方向奔去。
汹涌的河水改变了地形，也迷失了她的方向，她在水中无助打转，最终只能顺着水流，任由自己漂泊下去。
许是幸运女神眷顾了她一次。
她找到了方坎村的人。
那是在一处丘陵上，村民们惊恐地聚集在一起，一个大头兵巡视着现场。
虽然没来方坎村多久，凌肆还是发现，这里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凌肆趟水上岸，浑身湿透，已经是狼狈不堪，犹如水鬼一般。
她看到了焦铃，这个女孩现在蹲在一边，以手掩面，痛声哭泣。
凌肆缓缓走到焦铃身边，焦铃抱住她的腿，还是抽泣不止。
“凌姐，家……我们的家没了……”焦铃脸贴在她膝盖旁，哽咽哭喊道。
土砖砌成的房子，面对这种程度的洪水，根本不堪一击。
凌肆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焦铃继续哭着说：“洪水太大了，哥的腿又折了，楚大哥背着他去找医生，到现在还没回来。”
凌肆扶着焦铃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别担心。”
凌肆眼帘微微抬起，一个熟悉的橘红身影闪回树干后面。
“我帮你去找找楚莫尘和你哥。”
焦铃轻轻点头，松开手。
凌肆起身，向树干后走去。
树干后面躲着的是楚莫尘。
“焦彦怎么样了？”凌肆沉声问他。
楚莫尘脖颈绷出青筋，一拳捶在地上。
“腿废了。”
他用袖袍挡住流泪的双眼，声音沙哑道：“我现在不敢去见焦铃。”
凌肆沉眸看他，片刻后，转身离去。
“你去哪？”楚莫尘问。
凌肆头也不回地说道：
“去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