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的日子,正值中伏,是整个夏日最火热的时候。
晌午时分,烈阳高悬头顶,照得天地发白。
灰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灼出逼人的热气,吹来一阵风都是滚烫的,让人喘不过气。
凌肆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面纱下打了个哈欠。
“所以,夫君要带我去干什么?”
她随意地往街道上扫一眼。
天气炎热,街上行人寥寥。
摊子、铺子大多都关着门。
这种鬼天气,哪怕是王都,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娱乐活动。
凌肆歪着头似笑非笑,打趣地看向柳知寒。
柳知寒低垂着头,没回答凌肆的问题,一昧地沉默思考。
显然,他也想不出。
与柳知寒握在一起的手,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黏糊的触感不太舒服,凌肆微微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嗯,这是合理的,就算是要装妻子,谈恋爱,也要张弛有度……凌肆想着。
柳知寒攥得更紧了些,他抬眸,眼睛直勾勾盯向凌肆。
“你想做什么?”
凌肆闭上眼睛叹了一气,脑袋摇摇晃晃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想回去睡觉……”
如果不是柳知寒非要拉着她出来,她现在肯定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着午觉。
而不是在这大热天,陪着柳知寒出来转。
殿里有冰鉴,很舒服的。
“不。”
柳知寒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随后又有些心虚地说道。
“出都出来了,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
现在那个妖人还在殿里,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先四处看看?”
“……行吧。”凌肆没劲地应了一声。
柳知寒颔首,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凌肆被拽着,只好跟上。
走了一会儿,凌肆突然停下脚步。
柳知寒疑惑地回头询问:
“怎么了?”
“你能背我吗?”凌肆眨眨眼问。
柳知寒一愣,弯下腰,说:“上来吧。”
凌肆爬上他背,搂住了他的脖子。
“接着走吧夫君,背稳了些,别让我掉下去。”
“嗯。”柳知寒应道,用手托住她的臀部。
柔软贴上后背,柳知寒僵硬板起脸。
凌肆看着柳知寒一本正经的脸,笑了笑,头侧过来,压低声音尖细地说:
“驾!”
她双手拍了拍他胸膛。
柳知寒没反应,假装无事。
凌肆噘噘嘴,下巴靠在他肩上。
柳知寒走着,转过了一条街,看见一个果摊,摊主伏在桌上,似乎睡着了,但手上还摇着扇。
柳知寒走到摊前,低声唤道:“老板,还醒着吗?”
摊主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见到柳知寒,立马笑道:“醒着呢,这位公子要买什么。”
柳知寒扫了一眼果摊,没急着买,而是问道:
“天气这么热,我看大街上其他人都离开了,老板你怎么不回家歇息,现在卖的话,恐怕也没人买吧。”
摊主苦笑着摇摇头:“还不是我家那婆娘,跟我说不卖完就不准回家。”
柳知寒闻言,眼神都带着几分鄙夷,有些无语道:
“这么怕老婆?”
“平时当然不怕,我可是家中大王,我说一她绝对不敢说二。只是……昨天我不小心把她珍藏多年的玉镯子打碎了,她气得要拿刀砍我,理亏咦。”
“那你活该。”柳知寒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后呼唤凌肆,“凌肆,你看看,想吃什么?凌肆?”
柳知寒歪头一看,嘴角不禁抽了抽。
凌肆直接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睡得很安详,呼吸平稳。
真是个任性女人,做起事来肆无忌惮。
说自己想睡觉,就直接在他背上睡着了,丝毫不考虑他一点。
柳知寒捏了捏她的屁股,凌肆还是没反应,睡得是真的很死。
他只好无奈一笑,转头对老板说:
“我全买了,你早点回家哄老婆去吧。”
摊主当场感激涕零,拱着手说道:
“公子,不,恩公!我刘某感激不尽啊,这样吧,我给你打七折。”
…………
等凌肆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朦朦胧胧快要黑了。
眼前是一棵大树的树冠。
柳知寒坐在大树下,而她在柳知寒怀里,头靠在他胸口处,头发有些散乱,脸在柳知寒衣襟处压出红印子,模样很是暧昧。
凌肆略显呆滞的瞳子和柳知寒的目光对上线,柳知寒低声问:“醒了?”
凌肆嗯了一声,没说话。
有很多人可能在午觉大睡一场后,如果身边没有人,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明明现在柳知寒在身边,凌肆也还是有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但又不太一样。
总之,她不太好形容。
柳知寒给她理了理头发,低声问:
“饿了吗?”
“有点。”
“我先带你去吃饭。”柳知寒略微停顿了一下,“我找人问过了,今晚茶楼里演灯影戏,我们去看看吧?”
凌肆目光幽深地看着他,点点头。
两人在餐馆用了饭,柳知寒牵着她朝茶楼走去,付了钱,挑了个好位置坐下。
茶楼里,一开始是人声鼎沸。
直到有人搬来一张白布蒙的戏台子,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
戏,要开始了。
随后灯光灭了,只余戏台后的一盏。
若有若无的人影在白布后晃动,随后消失,应该是刻意拉开了距离。
白布上出现了人的影子,栩栩如生。
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
“相传……”有旁白念起。
凌肆饶有兴趣地看着,柳知寒时不时给他递上小食和果切。
演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结束,凌肆依旧意犹未尽,但周围的人已经逐渐离席,她也只好小声对柳知寒道:
“我们回去吧。”
星月皎洁的白光照在石板路上。
夜风凉爽,凌肆突然道:
“等会先我们先回去,然后你再偷偷溜出来,去邻国的仙宝阁把东西都当掉,换成灵石,然后连夜赶路回来。”
“春花楼开得早,浮生楼的那个人应该也是同步营业的,如果你赶得及时的话,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我留在皇城,如果有人发现了什么,我好打周旋。”
柳知寒眉头凝起。
“你一个人在那里,很危险。”
凌肆轻蔑一笑,无所谓道:
“那里都是死炼谷的人……虽然我都不认识,但我可是少谷主,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柳知寒漆黑的眸子转过来,凝视着她。
半晌,他说道:
“你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