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早,天刚开蒙。
柳知寒赶了一夜的夜路,风尘仆仆来到春花楼前。
尽管是第二次来,门内的香艳场景还是不禁让他皱眉。
那些衣服,如果是穿在凌肆身上……
“哟,公子,这么早就来了,快请进。”老鸨发现了门外的男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柳知寒瞄了她一眼,未多言。
老鸨会意,领着他上楼,柳知寒紧步跟上。
上了楼,老鸨推开房门,柳知寒看见了那个浮生楼的男人。
男人闭目,仰躺在椅背上小憩,听见动静,睁开朦胧的眼。
男人小发牢骚地低声嘟囔了什么,双手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才坐直身子,端正地看着柳知寒说道:
“不知贵客寻我浮生楼何事。”
柳知寒将一张卡片甩到桌上,双手抱胸,开门见山地说:
“这是仙宝阁新出的灵元卡,卡里有十万灵石……我想知道,死炼谷的大长老,胡皓的下落。”
灵元卡是仙宝阁最新发行的,在仙宝阁的领地范围内,大大方便了修士存储货币,相与交易。
男人闻言,轻慢地笑了笑,说道:
“那不巧,你来迟了一步。”
柳知寒皱眉,追问道:
“什么意思?”
男人点燃烟斗,猛吸一口提神,吐出一圈雾气,然后才慢悠悠地说:
“这个消息,我们浮生楼现在不卖。”
柳知寒脸色一沉,说道:“你们不收这张卡?”
男人摇了摇头,说道:“仙宝阁在整个修仙界的公信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们发行的卡,我们当然认……但是,你要的消息,已经被买断了。”
柳知寒森若冰寒,冷冷地说:
“你们浮生楼就是这样做生意的?想要多少钱不妨直说。”
男人被威胁,却不怒反笑道:
“先生,我想你是误会我了。你想要的消息,确实被人买断了……不过你可以三个月后再来,我们浮生楼的消息,只能被买断三个月。”
“毕竟,我们还是要把信息买卖这样的生意做下去的,要是人人都把相应的信息全买断掉,我们还做毛啊?”
男人又吐出了一口烟雾,缭绕在眼前。
刹那间,烟雾被割断,青玉剑直指男人眉心。
柳知寒一脚踩在桌上,衣尾缓缓落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眼神冰冷如霜,不带一丝感情道:
“事关数十万人性命,我不想奉陪你玩这种无聊的商人游戏。”
男人瞳孔骤缩,随即嘴角咧开,冷冰冰地笑道:
“哈哈哈,柳公子——你是想与我浮生楼为敌吗?”
被点出名字,柳知寒脸色一沉,咬着牙齿,森然道:
“我无意与你们浮生楼为敌,我只要消息。”
男人冷笑一声,道:
“柳公子拿剑指着我,便是要杀我,柳公子要杀我,便是要与我浮生楼为敌。”
“据我所知,柳公子在青云门内的地位,恐怕远远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好吧,如今青云门门主不知所踪,清风道人在北州身受重伤,至今未归,柳公子可算是无依无靠了。”
“世人皆知我浮生楼是一条睚眦必报的疯狗,柳公子可要想清楚了,杀了我,你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柳知寒将长剑往前一送,在男人额头点出一滴血珠。
男人依旧纹丝不动。
柳知寒凶狠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你绝不是浮生楼的普通门客。”
男人淡淡道:“柳公子知道就好。”
柳知寒冷冷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位高权重,应该清楚,现在把自己的一条命留下来才是最要紧的……就算不守规矩,浮生楼也不会拿你怎样。”
男人接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道:
“规矩,不能坏。”
柳知寒收剑取卡,转身离开。
“那颗人头你先留着,你最好祈祷不要发生什么坏事,不然,我自会来取。”
男人没有说话,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从容地目送他离开。
许久,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以灵力将烟斗熄灭放在桌上,然后以手作枕,伏在桌上继续小憩。
“笃笃笃!”
男人鼻息长舒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请进。”
老鸨推开门,两名客人迎门而入。
是一名虬髯大汉与一名侏儒。
“地榜十一伏虎客,地榜第四短猿,来此有何贵干啊?”男人拳头抵着下颚,向来人问道。
“丘老板,别来无恙啊。”虬髯大汉伏虎客咧嘴笑道,“我们二人接了个活,想来你这探探消息。”
短猿举起幼稚的小手,吸引男人的注意,然后道:“丘老板,你知道柳知寒的徒弟在哪里吗?好像是叫作,呃,凌肆?”
丘老板闻言扶额,叹气道:“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我?你们就没有自己探查消息的能力?怎么当的杀手?我们浮生楼的人真是一届比一届差。”
短猿嘿嘿一笑,不以为意道:“丘老板息怒,效率至上嘛。”
丘老板指节不急不缓地敲着桌面。
“效率至上?柳知寒徒弟的消息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都成了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你们要是愿意多花点时间听听,不比来我这快多了?”
伏虎客挠挠头,不解地问:“外面说的那个?那个不是叫沈心瑶吗?也不是凌肆啊。”
丘老板从桌上抓起一本书,扔了过去,砸在伏虎客身上,没好气地笑骂道:
“呵,蠢货,动动你的龟脑子想想,沈心瑶就是凌肆。”
伏虎客捡起书,还是一脸不解。
“没道理啊,凌肆为什么要改名。”
丘老板仰躺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于腹前,一副大老板的气质。
“解释起来很麻烦,我懒得说,你不配听。”
伏虎客把书本重新放到桌上,嘴里小声嘀咕。
“你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事,还说我蠢。”
丘老板头一歪,大手指向伏虎客。
“扣钱。”
伏虎客瞪大眼睛道:
“丘老板,这不合规矩吧?我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就要扣我俸禄?”
丘老板冷笑一声,道:
“规矩?我说规矩是什么,那它就是什么,懂?”
“不要啊丘老板,饶了我吧!”伏虎客哀嚎道。
短猿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同事,打着圆场。
“你别嚎了,丘老板没那么小气,他只是吓唬你而已。”
说完,短猿看向丘老板,笑着问道:
“说起来,丘老板你为什么会待在这个小地方啊?”
丘老板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来抓人。”
“什么人值得丘老板您大费周章亲自过来?”
“你级别不够,不该问的别问。”
短猿耸耸肩,不再追问。
丘老板继续说:
“你们来晚了些,现在柳知寒和凌肆都在皇宫里。你们先在这里住下,慢慢等着时机吧。”
短猿应了一声,问他:
“丘老板,我们俩和那柳知寒可是同境界的,两个人一起出手,他还能护住那个小徒弟?”
丘老板只是笑笑。
“你们俩如果不想丢了这条贱命的话,可以去试试。”
短猿一时间沉默了。
这时,伏虎客又突然开口了:
“哟,丘老板,我这才发现,你还整了个眉心一点红呢。”
两人皆望向他。
丘老板脸色顿时阴沉如雪。
短猿缓缓开口:
“丘老板,要不你还是扣他点钱吧,这家伙不长记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