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的天空,暗的极快,太阳若是落下了,便是彻底堕入黑暗,星月尽数神隐,没有一丝光亮。
黑色的云团,像是嵌入天空的巨大黑色石头,若是有不明此地的外人看见,一定会吓一跳:这么大的石头,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这是柳知寒没有见过的景象。
青云门天空,白天总是澄澈碧蓝,晚上总是繁星满天。
可现在他在黑岩城,被人撞了,还要用自己仅剩的一只手,给人揉着脑袋。
按理来说,他应该放任凌肆自食其果才对,毕竟他可没有原谅这个女人,但手还是忍不住先动了。
算了,手都放人头上了,难道还要收回去吗?揉就揉吧。
柳知寒上半身还缠着纱布,一举一动间,都有些轻微的刺痛传来。
他有点郁闷,和外面的天空一样。
凌肆也很郁闷,和他一样。
自己简直就是疯了,自己干嘛要给他一头槌?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难道自己变傻了?
凌肆想不通,她撇着嘴想了半天,最后对柳知寒说:“柳知寒,你说我跟你亲多了,是不是最后会变得跟你一样傻?”
柳知寒左手一顿,原本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和认真顷刻之间被冻僵。
他沉默了,半晌,回给凌肆一个有些恼怒的眼神。
“那我跟你亲多了?能变得更聪明吗?”
凌肆毫不犹豫地摇头。
“想都别想,哪有这种好事?”
柳知寒左手顺着她的脸颊下移,托住下巴捏了捏。像逗猫。
“来试试。”
凌肆拍开了他的手,一脸嫌弃。
“不要,我不想变得跟你一样笨。”
柳知寒收回手,凌肆挪开屁股往后坐了坐。
两人两看相厌,谁也不理谁。
“……”
“柳知寒,你为什么不生气了?”
昏暗的房间中,凌肆抬头看向他,突然开口问道,青年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暗色中化开,显得柔和。
柳知寒垂眸思索片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自己问出一个问题。
“你觉得一个在愤怒中的人和一个保持冷静与理智的人,哪一个更真实?”
凌肆愣住:“难道你跟我亲了真的能变聪明?”
“呵,多谢夸奖。”
凌肆无言地笑了笑,思索一番后回答柳知寒。
“愤怒的人吧,理智的人都会刻意伪装真实的自己。”
“原来如此…”柳知寒若有所思,“那你之前突然吻我,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
凌肆缄默片刻,收着声音说:“我能收回之前的话吗?”
柳知寒低笑一声没有回话。
“……”
“这好像是我们撕破脸皮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聊天吧?”凌肆感慨道,“其实对你来说,应该是理智且冷静的你更真实一点吧?”
“你真正生气的时候喜欢步步紧逼,任何事情都不留情面。”凌肆伸出两只手比划着,仿佛这是两个柳知寒,“理智的你,却会处处忍让,迁就别人…前提是你不对人刻意伪装。”
“真是不可思议,要是我跟你互换处境,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定把你切成108 块了,那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
“我想知道,你是因为哪一句话开始不对我生气了?”
“是我说我喜欢你?还是我说我不想你死?”凌肆伸长了脖子,好奇追问。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柳知寒。
“柳知寒,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没有…”柳知寒严肃否认,“我不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魔门妖女。”
凌肆叹了口气,似是可惜:“你还记得吗?咱们约定好的事情,就是让你喜欢上我,然后杀了我用来证道才对。”
“你说过,你不会让我有机会杀你的。”柳知寒说道。
凌肆笑了。
“也对,而且强迫自己爱上一个敌人确实很为难。”
凌肆一个仰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道:“不管了,我又不是你,哪能知道你心里都在想些什么…说说正事。”
“柳知寒,之前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杀手,你认识吗?”
“不认识。”柳知寒摇头,“但那个高个的人,叫那个矮小的人为短猿,像一个代号,他们的手段也很果断,大概率是杀手。”
“你惹了之前什么不该惹的人?”
“不该惹的人?”凌肆躺在床上,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瘫软了。
凌未…不,现在应该说凌末惹的?有这种可能。
但如果,真的是冲着她来的呢?
谁会想杀她?
青云门的人?凌天邪?
都不像。
一个个词在脑海中浮现。
天魔体…天魔殿圣子…杀手……
答案显而易见了,与心中那个早有预料的名字不谋而合。
凌末,她的那个好“哥哥”。
早在凌天邪说出天魔殿圣子那几个字眼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到了。
如果杀手真的是冲着她来的话,最有动机的就是凌末。
凌末凭借天魔体当上了圣子,但那具天魔体可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从她身上夺来的。
这件事只有凌末、凌天邪以及她三人知道。
若是不慎泄露出去,让天魔殿其他人得知,凌末的处境恐怕就得变得微妙起来。
天魔体,能够被这样轻易的掠夺?
考虑到凌末的行动如此迅速,青云门内或许有魔门的眼线。
甚至,派遣杀手也可能是那个暗处的眼线做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凌末的话,为什么不在换身之后立马动手?
是想不到自己能坐上如此高位吗?
呼,也对…毕竟当初凌天邪许诺的好处中,没有天魔殿圣子的位置。
凌肆的脑海中闪现过一个络腮胡的脸。
……又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痛。
凌末…如果真的是她的话,自己跑到这里来,就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了。
好哥哥想杀她,随便从天魔殿找两个长老,还不是能把她像鸡崽子一样捏死?
凌肆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思绪纷飞。
……不对,凌末可能并不存在那么大的能量,不然也不会只请两个元婴杀手了。
他的圣子之位虽然贵重,却也还没有坐稳,在天魔殿不一定有多大的话语权。
“……”
说的再多,这里不还是人家的地盘吗?
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管多么瘦小,也依旧是毒蛇。
她现在所能利用的,真正的战力,只有最后一道血灵咒,还有……
柳知寒。
凌肆从床上小心地爬过去,在柳知寒身边躺下。
“柳知寒,我说我喜欢你。”
“你在骗我。”柳知寒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反手搂住她护在怀里。
凌肆能够闻到他伤口渗出来的血腥味。
真是个好利用的人。
如果她真的为柳知寒好的话,在帮他解完毒之后,就应该想办法将他悄悄送出黑岩城。
但现在,她必须尽可能地想办法,将柳知寒留下。
……再原谅我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