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犬小兴到教室的时候,猫云雨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着头,面前摆着昨天那个面包店的纸袋。纸袋已经被彻底拆开铺平了,像一张干净的牛皮纸,边角折得整整齐齐。猫云雨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在摸什么。
听到脚步声,猫耳转了转,然后抬起头。
看见是犬小兴,猫耳微微竖起来一点,又耷拉下去。
"早上好。"犬小兴笑着坐到他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今天我做了玉子烧,还有一点煎三文鱼——"
"犬小兴。"
猫云雨打断了他。犬小兴愣了一下,猫云雨很少主动叫他的名字,何况是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看,蓝色的眼睛很认真,猫耳微微前倾。
"……怎么了?"
猫云雨的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攥住了自己的袖口。他垂下眼睛,胡须轻轻颤了颤。
"……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吃的。"
犬小兴的笑容没变,但犬尾停了一瞬。
"为什么?你不喜欢吃吗?"
"不是。"猫云雨摇了摇头,"……很好吃。但是,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声音很轻,猫耳往后撇着,像是有点慌。他的手指把袖口攥得更紧了,指节都白了。
犬小兴看着他侧脸,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胡须,忽然就懂了。
他在害怕。不是因为讨厌犬小兴,而是因为不习惯。不习惯有人对他好,不习惯每天都有热腾腾的早饭,不习惯有人记得他爱吃鱼。那些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到他这里就变成了沉甸甸的、需要反复确认的东西。
犬小兴把便当盒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他想了一下,说:"那这样吧。"
猫云雨抬起眼睛看他。
"今天的早饭,算你借我的。"犬小兴说,"以后你什么时候想还,再还。行吗?"
猫云雨眨了眨眼睛。
"……怎么还?"
"你有零花钱吧?"犬小兴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上面写着:今日早餐——玉子烧一份,煎三文鱼一块,热牛奶一杯,总计猫云雨欠犬小兴一顿饭。
猫云雨看着那张便签,猫耳抖了抖。
"……这是欠条?"
"嗯。"犬小兴把便签纸折好塞进猫云雨的笔袋里,"你什么时候有钱了,请我吃一顿就行了。这样就不算白拿了对吧?"
猫云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便当盒拉到自己面前,轻轻说了一声:"……好。"
犬小兴看着他打开盖子,看着他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看着他猫耳在吃到甜味时微微竖起来的弧度。
他在心里记了一下:玉子烧,偏好甜口,接受度良好。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哥"凌晨发来的消息,已经躺在通知栏里了。
他点开看了一眼。
三秒钟后,笑容凝固了一瞬。消息不长,只有几行字,但犬小兴看了两遍。他收起手机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但犬尾安静地垂着,没有摇。
他转过头看着猫云雨。
猫云雨正在吃三文鱼,胡须上沾了一粒白芝麻。他完全没注意到犬小兴的目光,吃得很专注,猫耳因为吃到喜欢的食物微微朝前倾着,看起来像一只终于放下警惕的小猫。
犬小兴看了他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沾到芝麻了。"
猫云雨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他低低说了一声"谢谢",又继续低头吃。
犬小兴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手肘隔着一寸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看猫云雨吃东西的样子,看他垂着的白色猫耳,看他微微颤动的胡须,看他蓝色眼睛里融化的那一点点暖意。
他想,怪不得猫云雨对那道疤那么敏感。怪不得他一个人吃饭。怪不得他说"第一次有人给我买"。
犬小兴的犬尾重新摇了起来,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午休的时候,犬小兴趴在桌上装睡。
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猫云雨。猫云雨侧趴在桌子上,对着窗外发呆。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蓝色眼睛望着远处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兽人学生,目光很淡,没有羡慕,也没有向往,就只是看着。
他的左手搭在桌面上,袖口又滑下去了。那道伤疤露在外面,粉色的细线横在腕骨上方。猫云雨的另一只手搭在伤疤上方,像是无意识地在摸着那道凸起的痕迹。指尖沿着疤痕的纹路慢慢划过去,一遍又一遍,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这道疤还在。
犬小兴的心口抽了一下。
他"醒了",打了个哈欠,犬耳抖了抖,然后往猫云雨那边凑了凑。
"不睡吗?"
猫云雨收回手,袖口重新滑下来遮住伤疤。他摇了摇头:"……不困。"
犬小兴从书包里摸出那袋小鱼干,放在两人中间。
猫云雨看了那袋小鱼干一眼,又看了看犬小兴。
犬小兴说:"猜拳,赢的人吃。"
猫云雨的猫耳微微竖起。
"……怎么猜?"
"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
猫云雨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蜷了蜷,然后比了一个布。
犬小兴比了一个石头。猫云雨愣了一下,猫耳微微竖起来。
"……你输了。"
"嗯,你赢了。"犬小兴笑着把小鱼干推过去,"吃吧。"
猫云雨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他拿起一条小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故意输的?"
犬小兴趴回桌上,犬尾在身后摇了摇,笑眯眯地说:"你猜。"
猫云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小鱼干。胡须微微上扬着,耳尖有一点红。
两个人安静地分享完了一袋小鱼干。窗外操场上的喧闹声隔着玻璃传来,模模糊糊的。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班上组织跑步。
猫云雨跑在队伍最后面,呼吸很轻,步子也小,跑了两圈就慢下来,走到操场边扶着膝盖喘气。猫耳耷拉着,胡须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颤动,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犬小兴本来跑在前面,回头一看,立刻拐弯跑了过来。
"没事吧?"
猫云雨摇了摇头,但脸色有些白。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微微发抖。
"……有点晕。"
犬小兴皱了一下眉头,犬耳向后撇了撇。他环顾四周,看到远处的树荫下有个长椅,便伸手扶住了猫云雨的手臂。
猫云雨被碰到的一瞬间缩了一下,但可能是真的没力气了,没有挣开。
犬小兴把他扶到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猫云雨接过水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猫耳软塌塌地垂着,胡须也一动不动。
犬小兴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脱下了自己的深蓝色外套,叠了叠,垫在猫云雨脑袋旁边。
"……靠着这个吧,椅背硬。"
猫云雨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侧过头,把脸埋进那件叠好的外套里,猫耳蹭着深蓝色的布料,轻轻动了动。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犬小兴坐在他旁边,看着树影在他白色的头发上晃动,看着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的纤细手指。
他忽然很想去摸一摸那道疤。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猫云雨攥着袖口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覆着。温热的掌心贴着猫云雨微凉的手指。
猫云雨的睫毛颤了颤。
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抽回手。
犬小兴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放松了,攥着袖口的指尖一点一点松开,最后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低下头,看着猫云雨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白色猫耳上细细的绒毛在风里轻轻飘动。
犬小兴轻轻弯了弯手指,把猫云雨的手握在掌心里,不紧不松,刚好圈住。
他低下头凑近猫云雨的耳边,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会保护好你的。"
猫云雨的胡须颤了颤,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放学铃响的时候,猫云雨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犬小兴的外套上,而犬小兴正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看到他醒了,犬小兴立刻收起手机笑起来:"醒啦?舒服点没?"
猫云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猫耳因为刚睡醒而歪向一边,看起来有点迷糊。
"……几点了?"
"刚放学。"犬小兴站起来,把外套抖了抖,"走吧,我送你回家。"
猫云雨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还有点发虚,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他跟着犬小兴走出校门,两个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了一半,猫云雨忽然开口了。
"犬小兴。"
"嗯?"
猫云雨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猫耳微微竖着。
"……明天的早饭,我想吃你昨天做的那个煎鱼。"
犬小兴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犬尾在身后摇得停不下来。
"好。"他说,"明天给你做。"
猫云雨"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但犬小兴看到他嘴角弯了一点点,很浅很浅的弧度。
犬小兴跟在旁边,犬尾摇得几乎带风。
好可爱。
好想rua。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下午,这只手握着猫云雨的手,握了一整个课间。
他慢慢攥了攥拳头,把那一点残留的温度收进掌心里。
一步一步。
总会让那对猫耳,乖乖地在他掌心里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