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
咒术高专主楼的走廊还浸着整夜沉淀的凉意,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晨间独有的清冷干燥气息。李长风抬手推开校长室的门。
冰凉的金属把手贴着掌心,刺骨的冷意很真切。他今天没戴墨镜,一头雪白短发被晨风吹得乱糟糟的,看着随性散漫,脚下步子却稳得过分,半点不飘。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暖白光铺满整张办公桌。
夜蛾正道端坐在桌后,鼻梁架着金丝眼镜,正低头翻阅堆叠的文件。手边平放一把木戒尺,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常年如此,像是时刻警醒着所有人的松懈。
听见开门动静,他抬眼扫来。
“今天这么早?”
夜蛾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中年人沉淀下来的稳重,还掺着一点明显的意外。
“以往你不到上课最后五分钟,绝不会踏进校园半步。”
李长风随手带上门,后背轻靠门框,姿态松弛又随意。
“人总归是会变的。” 他语气懒懒的,没个正形,“昨晚睡不着,干脆早点过来,收拾点私事。”
夜蛾合上文件夹,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审视意味十足。
“什么事,值得你破天荒早起?”
李长风直起身走到桌前落座,看着坐姿随意,腰背却绷得笔直,完全褪去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今年新生。” 他开门见山,“入学流程具体定在什么时候?”
夜蛾指尖轻点桌面,短暂沉吟。
“下周二上午九点统一报到。虎杖悠仁的特招审批已经走完,是本届唯一特例。”
他多看了五条悟两眼。
“你最近对这个学生,太过关注了。”
“只是确认时间。” 李长风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我翻了一遍高专的教学安排,越看越觉得问题很大。新生启蒙太敷衍,全是松散放养。”
“这群孩子什么都不懂,一头扎进咒术界,对真实的危险没有半点认知,太容易栽跟头。”
夜蛾盯着他,眼神认真。
“你今天这番话,不是随口抱怨。”
“当然不是。”
李长风抬眼直视夜蛾,眼神清明坦荡。
“三年前那届有个新生,入学第三天外出任务,撞上残留低级诅咒,人直接没了。”
“那时候没人带他熟悉环境,没人教他基础咒力感知,零基础直接直面危险,根本来不及反应。”
夜蛾淡淡开口:“那是意外。”
“意外本就可以杜绝。”
李长风没有拔高音量,可话语里的重量压得人无法反驳。
“高专不能办成小孩子过家家的夏令营。必须让新生第一天就认清现实 —— 这个世界的危险,是真的会死人的。”
办公室瞬间陷入安静。
窗外操场的洒水器准时启动,细密水雾腾空而起,在柔和晨光里折射出一层浅浅的彩晕,温柔得衬得室内的氛围愈发凝重。
夜蛾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擦拭镜片。
“所以你打算调整课程?”
“不止课程。” 李长风轻轻摇头,“师资配比也要改。新生启蒙别全丢给助教应付,让真正打过实战的一级咒术师跟进教学。”
“还有心理疏导。别默认这群半路入行的孩子天生坚强,他们也会怕、会慌、会撑不住。”
夜蛾重新戴好眼镜,眼神锐利几分。
“以前的你,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碎细节。”
“以前我太想当然了。”
李长风低低笑了声,算不上自嘲,更像是坦然的自省。
“总觉得只要实力够强,一切问题都能解决。现在才明白最浅显的道理 —— 人死了,再强的力量也毫无用处。”
一句话落下,室内空气彻底沉静。
夜蛾沉默良久,拉开抽屉取出厚厚的新生档案册,随手翻开纸页。
“你说得没错。”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几年折在路上的好苗子太多了。尤其是那些无家族、无传承的普通孩子,刚来的时候眼里全是光,大多撑不到成熟就陨落了。”
“我就是不想再看这种事发生。” 李长风语气认真,“趁他们还没被现实打垮,先把基础和心态筑牢。别等出事了,再徒劳补救。”
夜蛾抬眼:“具体方案。”
“入学当天加一场风险演练。”
李长风思路清晰,脱口而出。
“地点选在校外安全区边缘,不搞实战厮杀,只做实景观察。让新生亲眼看见低级诅咒的活动规律,亲身体会危险来临的猝不及防。”
夜蛾当即皱眉:“太激进。家长不会同意,高层也不会审批。”
“换个名头就行。”
李长风完全不慌,应对从容。
“对外申报‘新生环境适应性观测’,主打数据采集,教学为辅。项目挂伊地知的名字,全程我控场,稳得很,出不了任何问题。”
夜蛾静静审视他许久。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你在高专任教吗?”
李长罓微微挑眉,静待下文。
“你看着散漫叛逆,行事随心所欲,却从来不会真正出错。”
夜蛾的语气很郑重。
“越是关键节点,你的判断越精准。哪怕做事方式总让人头疼,可底线一直很稳。”
“你真心想改现状,我不拦你。但记住,改革是为了延续体系,不是彻底撕碎一切。别闹到对立崩盘的地步。”
“我分得清分寸。”
李长风点头,眼神笃定。
“我不是来掀桌子的,只是想让每一个踏入这里的孩子,多一份活下去的胜算。”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剩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夜蛾轻轻叹气,提笔在空白审批单上快速落笔,加盖私章,推到桌前。
“校内特殊教学临时许可,有效期三个月。足够你完成一次新生试点。”
李长冈拿起单据扫了一眼,随手塞进外套内袋。
“谢了。”
“别得意太早。” 夜蛾神色严肃,“一旦出问题,我第一个追责你。”
“放心。”
李长风转身走向门口,语气轻松自信。
“我做事,向来留足后路。”
他拉开房门,清晨刺眼的阳光斜灌走廊,劈在他半边侧脸。他下意识抬手轻挡光线,微微眯起双眼。
无遮挡的眼眸澄澈透亮,藏着难得的坚定。
临出门槛,他脚步一顿,回头补充道:“虎杖悠仁入学那天我亲自接。我倒要看看,这个破格特招的孩子,能不能扛住高专的第一波压力。”
夜蛾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问:“说到底,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李长冈没有回头,声音轻缓却异常清晰。
“护住该护的人,拦下能拦下的悲剧。仅此而已。”
木门轻合,咔嗒一声,彻底隔绝了门外的晨光与风声。
办公室重回寂静。
夜蛾低头看着满桌待处理的文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戒尺的边缘,神色沉沉。几秒后,他翻开新生登记档案,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提笔在 “虎杖悠仁” 四个字旁,轻轻圈了一个小圆。
走廊之外。
李长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由近及远。
穿过空旷清冷的主楼大厅,路过自动饮水机时,他顺手接了一杯热咖啡。滚烫的纸杯灼着指尖,他却握得极稳,丝毫没有晃动。
教师办公区的门禁卡槽亮着一点幽幽绿光,安静待解锁。
他掏出门禁卡贴近感应区。
滴 ——
轻响过后,锁舌弹开。
办公区内两排办公桌整齐排列,清晨时分大半工位都空着,冷冷清清,还没人来上班。
他的工位靠窗,桌面干净整洁,摆着一份未拆封的教材礼包,上面压着今日的课程排班表。
他放下咖啡杯,伸手准备拿起纸张核对课表。
可指尖刚碰到纸页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清脆热闹的谈笑声,顺着楼梯层层往上。
鲜活喧闹的声响瞬间冲破清晨的静谧。
五条悟收回手,转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澄澈的眼眸里,微光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