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大概算得上是高产家庭,父亲是商人,母亲是作家,而我是在寄宿制大小姐学校里读书的普通学生。我们家还有一个人,余晚,是大我近十岁的姐姐,也是父亲公司的继承人,她并没有跟我一样在读寄宿制学校,也很少会去上学,我们基本上见不到面。
我不太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姐姐身上才把我丢去寄宿制学校的,不过我也乐得清闲,在学校里安分守己一些,社交随便应付一下,也比去继承家族产业轻松多了。
只是,我始终不明白,既然他们不需要我,又为什么在有了一个孩子的十年之后生下我呢?
每月一次的假期我大部分时候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父母自不必说,姐姐也总是不在家。即使我在外过夜,也不会有人责怪我或是担心我,因为他们连我有没有回家都不知道,不过我还没有关系好到能去留宿的朋友就是了。
虽然除了学校和家无处可去,但我一般也不会早早就回家,比起回空无一人又无聊的家,不如在外溜达来得自在。
我在超市里面逛了逛,单纯地到处看看,并没有打算买东西。虽然作为一个还算有钱的人家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但是我的确没有什么物欲。之后我又绕了点路去了家附近的公园,时近傍晚,还是有许多小孩在这里玩,家长们提着菜,打着电话,微笑着看着孩子们,催促着孩子们离开。
我找到一个已经有些生锈的秋千坐下,随着“吱呀”一声响后,秋千开始自己慢慢摇晃,我远远地看着那些幸福美满的家庭,心中难免有些感慨,仿佛我只是在欣赏一幅我永远无法拥有的画作。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我也清楚,就算再怎么羡慕,我也承担不起那些爱的重量。
对于我来说我的家人和他人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就只有血缘而已了。
回到家楼下时,我刚好撞到了李姐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从楼里出来。
“二小姐,欢迎您回来。”
我不太喜欢年纪比我大的人对我行礼,被用尊称称呼,也不喜欢被叫得像是漫画小说里的贵族一样。不过跟李姐说是没用的,她是姐姐的管家,一直在姐姐身边的她,当然会注重礼节。
顺带一提,我没有管家或是女仆,比起被照顾,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多一点。
“嗯。”
我朝她点了一下头,在她经过我身边时瞟了一眼塑料袋。
这次是一只死猫。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姐姐的手笔,她很喜欢虐待动物,而且她只会虐待她养过一段时间的动物。虽然一开始从李姐手里看到动物尸体的时候,我还没有觉得是姐姐干的,但一次回到家里偶然撞到她在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在玩弄奄奄一息的仓鼠时,我就明白那些尸体是她的杰作。
她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有次甚至邀请我跟她一起玩,不过我一直都是拒绝的。我有些反感虐待生命这种事,可是我也没有去阻止姐姐,我觉得那可能是姐姐释放压力的方式而已,虽然不太正确,我也不知道这对于姐姐来说是不是所谓的正确。
我小心地打开了家门。姐姐不会过问我的事情,现在她也不会在虐待生物,但我还是有些害怕见到姐姐,从我第一次见到姐姐时开始,这份恐惧就不曾消退。
我轻轻锁上门,隐约听到电视机传出的模糊声响。姐姐坐在客厅里,她应该是听到了开关门的动静,在她刚进入我的视野时就是一副笑脸盈盈地看着我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刚刚了结了一条生命的人。
“余莉,欢迎回家。”
姐姐罕见地招了招手,跟我打了招呼。我没有立刻回应她,我瞄了一眼电视机,上面在播放着动物世界,我再把目光移回姐姐身上,她还是保持着那副笑脸等着我回应,不知为何让我有些脊背发凉。
家里的电视一直都是装饰品,姐姐也不会跟我打招呼,更不会露出笑脸。我一直都觉得她的笑脸,只是给父亲,给那些生意人看的。
这反常的一切都令我比面对那个扑克脸的姐姐还要不适。
我不知道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去问她,向来形同陌路的我们并不足以充当对方的倾听者或是倾诉者,姐姐也不是需要我的帮助的人。
我们从来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我最终将姐姐的异常归结于“今天她的心情可能还不错”,才应了姐姐一声,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余莉。”
在我快要将自己完全收回自己的空间中时,姐姐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去看她时,她已经将目光移到电视上了。
“今天你,开心吗?”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包含了她怎样的情绪。
我还是没有问。
“一般般。”
我的生活很平淡,我也很安于平淡。我不喜欢追名逐利,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虽说每日都只有循环播放般的日常,但也足够将我小小的世界填满。
“嗯。”
姐姐继续看着电视,没有再说话。
我关上房门,一下子倒在床上。
黄昏的气息顺着窗帘的缝隙钻入房间,映照在地上的橙色光亮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扩散,让整个房间都明艳起来,空调的运转声掩盖了外面的车水马龙。
在我即将进入睡梦中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在已经昏暗下来的房间里,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眯细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深鹿的消息。
“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
我打了个哈欠,打开房门。夜幕中泄出的光像某种恩赐将这个孤独的家点亮了半边。
电视机已经关了,姐姐也已经不在了。
我打开客厅的灯,环顾四周,家里和平常没两样。
姐姐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姐姐今天的异常给了我也许她会告诉我些什么的错觉
当然,只是错觉。
“行,明天还是公交站见?”
回复了林深鹿的消息后,我自己煮了饭,然后热一些菜,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吃饭。
一切如常。
我不喜欢改变,我害怕即将到来的未知。
我喜欢一个人,我也不讨厌和朋友在一起说说笑笑。
我不讨厌我现在的生活,或者说,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即便我明白,除了明天,我哪里也去不了,但我仍会祈祷着,明天,明天的明天,还是以我所熟悉的方式推进。
我真的以为,我的日常会这么一直陪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