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这并不好笑。
裹在被子里的李清辞看了眼异常热闹的山下，又看了眼在旁边嘻嘻哈哈、状若疯癫的苏娇染。
大晚上被人从床上拉起来，还要强制看这些东西。
李清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眼下苏娇染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最要紧的是先把人哄住。
“李清辞，你为什么不答话，你说！”
苏娇染盯着那张与李临安有四五分相似的脸，急切地凑近他，声音却压得很轻。
山下彭山等人的惊叫此起彼伏，她没去为难其他人。
早间在膳食堂，她已将每个说过李临安坏话的人脸一一记下。
那群蜈蚣目标明确，直奔那些弟子的洞府，是一场赤裸裸的报复。
“师姐。”
李清辞掀开被子，坐正身子，这样能显得庄重认真些。
他毫不避让地回望苏娇染。
【苏娇染好感度：60/100】
“我并没有心疼他们。”
李清辞低垂眸子，睫毛轻颤，握住了苏娇染冰凉的手指。
“我没有忘记他们早上的话。对表兄的嘲讽和谩骂，我都记在心里。”
温热的体温覆上手背。苏娇染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既然记得，为什么摆出这副脸色？”
“李清辞，如果你不是师兄的表妹，我早就扭断你的脖子。”
“你现在这样子，做给谁看？哈哈哈哈哈哈，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太好——”
话没说完，她落进一个温暖又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
苏娇染眸子骤然一颤，喉咙里的笑还没来得及溢出，柔软温暖的被子又盖了上来。
“李清辞！我杀了——”
被如此反反复复弄了几次，苏娇染的怒意攀升至顶点。
她血红的眸子死死锁住李清辞，山下惨叫声不绝于耳，眼底杀意翻涌。
“楚师姐。”
“我没有在心疼他们。我在心疼你。”
下一刻，一切归于平静。
李清辞的话语传到耳边那一刹，苏娇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愣在原地，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她和李清辞一同裹在绵软的被子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下巴搁在对方肩头，一只手在她背后缓慢地顺毛。她猩红色的眸子睁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
不是在心疼他们，而是在心疼……我？
“楚师姐，我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
李清辞的话语飘来，
“他们在我面前那样说表哥，我怎么会心疼他们……”
“我心疼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大晚上站在这里，穿得这么单薄，冷不冷？你手指好冰。”
“师姐。”
“我知道你想给表兄找回公道。可你这个样子，我看到的不是开心，是痛苦。”
“看你这样，我很难受。”
李清辞字字情真意切，配合熟稔的顺毛动作和熟悉的气息，很快将苏娇染的情绪抚平。
随着她状态平稳，山下如潮水涌动的蜈蚣也迅速退去，隐匿进四周树林。
苏娇染感受着暖和的温度和令人昏昏欲睡的顺毛动作，整个人有些发怔。
旋即涌上来的，是巨大的委屈和无措。
这股委屈在李临安离开那天就悄悄在心底生了芽，在看到留下的信封后彻底爆发。
她把委屈和愤怒转成对那帮弟子的痛恨，想借这次机会彻底宣泄。
可现在被李清辞抱在怀里，攻击的点一下消失了，所有委屈第一次变成流于表面的情绪。
她从李清辞怀里起身，愣愣看着那张与李临安有四五分相似的脸。
下一刻，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啪地砸在李清辞手背上。
李清辞也愣住了。
和苏娇染相处这么久，他见过她的很多面——天真的、可爱的、顽劣的、邪恶的。
但这是第一次见她哭。
而且是……
李清辞垂下眸子，看向手背那滴泪。
为我而哭。
泪水模糊中，苏娇染怔怔看着李清辞的脸。
那张相似的脸恍惚间与李临安重合。
一个瞬间，对李临安的想念和愧疚彻底爆发。
【苏娇染好感度：101/100】
“师兄！”
她猛地扑进李清辞怀里，双手紧紧抱住那单薄的身躯。
苍白的小脸埋在对方肩颈，被熟悉的味道包裹的刹那，她彻底把眼前的人当成了李临安。
“呜呜呜呜呜呜呜！”
银发少女扯开嗓子，毫无形象地大哭，把娇俏、贪恋与依赖宣泄得淋漓尽致。
“师兄！呜呜呜呜呜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是不是我做错了，你讨厌我了。”
灼热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来。
“你肯定是生气了。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求求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帮你教训他们了，我教训过了。”
苏娇染哽咽着，情绪彻底主导了一切。
她的委屈和无措在此刻尽数倾泻，用眼泪一股脑砸在李清辞身上。
李清辞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抱着她。
“我懂了……”
“你没有在生他们的气。”
“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你讨厌我了，你讨厌我了，对不对？”
“我会改的，我会改的！”
苏娇染更用力地抱住李清辞，用祈求的语气在他耳边小声说。
“求求你，求求你师兄，别生我的气了……”
李清辞环抱着她，轻柔而缓慢地摸着她的头，就像从前常做的那样。
怀中的少女发泄完所有情绪，靠在他怀里渐渐睡去。
听见她呼吸渐稳，李清辞无声叹了口气，在她耳边轻声说：
“师妹，我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