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橡木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刚出炉的黑麦面包香气，夹杂着远处铁匠铺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我和贝芙莉正坐在旅店一楼的木桌旁，对着那个打不开的机关木箱发愁，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突然挡住了门外的阳光。
「唔……头好痛……感觉脑浆在跳舞……」
莉莎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脸色发青，原本那根精神抖擞的呆毛此刻也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随手将一个钱袋“咚”地一声扔在桌上。
「昨晚的烤肉太香了，我不小心喝了两壶苹果汁……」
她整个人趴在桌上呻吟。
我拿过钱袋摇了摇，里面是昨晚马库斯结清的随队补员尾款和小额谢礼。虽然算不上大钱，但都是实打实的银币和铜币。
「听好了，这笔钱我们得省着点用。」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面前的两人：
「既然接下来还要一起行动，我们商量一下：拿出一部分作为小队公共备用金，用来买食盐、干粮和防虫膏这些消耗品。剩下的我们平分，留作私人花销。」
「好耶！有公共基金我就能多吃几顿了！」
莉莎立刻恢复了一点精神。
「驳回。公共金只买基础补给，想吃零嘴用你自己的那份。」
我无视了她的嘟囔，将铜币与银币清点分好。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硬币落入私人钱袋，那种踏实的安全感让我心里放松了不少。
收拾好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市集采购。
橡木镇的集市比我想象的要热闹得多，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长袍的学徒在兜售粗糙的魔导小具。
在一家杂货铺前，我抓起一把面粉捻了捻：
「老板，这面粉粗细不匀，五十铜币一袋太贵了。三十五铜币，我拿两袋。」
老板苦着脸讨价还价，但在我坚定的眼神攻势下，最终还是按优惠价结了账。
这边我正为了节省几枚硬币而斤斤计较，转头一看，莉莎已经在炼金摊前拔不开腿了。
那个半精灵正死死贴在摊位前，盯着一罐深绿色的液体眼冒精光：
「天哪！这是双头蛇的强效浸液！加在爆裂剂里威力能大涨！老板，这多少钱？」
「五十枚银币，小姑娘。」
「买！我买——」
「买你个头啊！」
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莉莎的后衣领将她拖开：
「五十银币能买多少干粮了？我们是旅行补给，要那么大的爆炸威力干什么？去炸盗匪营地还是炸我们自己？」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准备去袭击木叶村吗”，我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放开我！那叫炼金的艺术！艾琳你不懂——！」
在一路小吵小闹的采购结束后，我们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了旅馆。
补给品买齐了，接下来就是处理那个木箱了。
那个从废村旧旅店隐蔽储藏处带出来的机关木箱正摆在桌上。它有两个鞋盒大小，表面由深浅不一的硬木拼接出复杂的几何纹路，侧面带有几排可滑动的木块与刻度。
昨夜在驻地登记备案后，我拿到了临时保管单，但终究还没解开内部的构造。
「要不……用我的强力腐蚀液试试？」
莉莎从挎包里掏出一小瓶冒着微泡的液体。
「住手！」
我赶忙按住她的手：
「里面要是有纸质文书或地图，一滴液滴下去就全毁了！」
「那……稍微炸开一点？」
「更不行！蛮力破开万一损坏了构造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这显然是精密的机械结构，需要专业手艺。向旅店老板娘打听后，我们来到了镇子角落一家名为“齿轮与木屑”的木工工坊。
推开杂乱的木门，浓郁的锯末香气与桐油味扑面而来，到处堆着刨花、废弃齿轮与木料。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皮围裙的老头正坐在木台前打磨小件。
我礼貌地问：
「打扰了，请问是‘铁凿’师傅吗？」
老头头也不抬，粗声粗气道：
「如果是修那些会发光的小玩偶，别来烦我。我这里只碰真正的机械和木活。」
「不是魔导玩具。」
我示意贝芙莉将木箱放在台面上，并出示了驻地的临时保管凭单：
「这是一个古旧的机械结构机关箱，我想请您看看能否在不破坏内部的前提下解开它。损坏风险与开箱费用由我们承担。」
听见“机械结构”，老工匠动作顿了顿。
他戴上一副带多重镜片的奇怪眼镜，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抚摸过木箱的接缝与转盘。
「哼……好久没见过做工这么扎实的机关箱了。」
老头哼了一声：
「全靠内部的连杆、木榫与齿轮咬合。这类连动结构最怕硬撬，极容易打坏夹层里的软物。」
我问道：
「能打开吗？」
老头没接话，而是拿出一根长金属探针和一根听音杆，一头抵在箱壁，一头贴在耳边。
他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试探拨动滑块与刻度。
“咔哒……滋……咔哒。”
细微的齿轮与卡扣声在安静的工坊里回响。没有炫目的法术光照，老工匠全神贯注，指尖熟练而专注。
他边试边碎碎念：
「现在的年轻人只顾着找法师打光，连连杆和齿轮的巧妙都快忘光了……」
听着那细碎有节奏的撞击声，我看着老工匠专注的神情，心里不禁生出一份对这份耐心的佩服。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啪嗒”，木箱顶部的机关像花瓣般向四面顺畅展开。
木箱内部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衬着一块陈旧的黑绒布，上面放着几颗未经切割的粗宝石一类的石头，在光线下透着幽微的光泽。
「看成色……像是某种有价值的粗宝石。」
莉莎凑上前打量：
「不过没经过雕琢鉴别，说不上具体价格，一会儿交回驻地登记时得请懂行的人核验。」
我点了点头。木箱虽然暂交我们保管，但箱内新开出的物品属于新的待登记物，必须及时送回驻地登记。
而在下层，放置着一本泛黄的皮质小册子和一张折叠的手绘地形图。
我小心展开手绘图，发现上面绘制着本区域的偏僻山道，用红墨水标出了一条避开常规要道的私人路线，一直延伸向北方高处一个写着“云脊高地”的标记。
我又翻开那本小册子，里面记录着一些关于行商避税与过路的私人杂记，其中几页提到了云脊高地一处被称为“天舟”、据说是能越过险峻山谷的行旅服务。
我低声念着这两个词：
「云脊高地……天舟……」
贝芙莉在旁观察道：
「看来原主人曾想走这条偏僻路线前往北方。」
我合上册子：
「嗯。不过这只是个人杂记，路线是否安全、天舟是否还在运营都尚未可知。一会儿把木箱和这些新发现物带回骑士团驻地补充登记，请求将线索补入案卷，在获准后再摘录路线信息。等两天后公会清算悬赏完成、也向老练向导问清公开商路和票价后，我们再作打算。」
莉莎眼睛发亮：
「会飞的船？听起来好厉害！等悬赏领了之后我们去打听打听吧！」
「好啊。」
我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不能乱走私路，但通往云脊高地的合法商路确实值得期待。
给铁凿师傅付过一笔公道的工钱后，我们带上开启的木箱与里面的发现物走出了工坊。接下来，先去驻地把新发现物补充登记好。
外面的阳光洒在街道上，铁匠铺的打铁声与街边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两天后的悬赏结算与下一段旅途还在前方等待着我们，而此时此刻，身处这喧嚣而安稳的城镇里，感觉真是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