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得擅自走动。」
卡斯安·索恩队长的声音并不算响亮,却带着某种久经纪律打磨的冰冷压迫感,瞬间压过了走廊里纷乱而惊慌的呼吸声。
几名身穿银色鱼纹铠甲的骑士反应极快,迅速在胡桃木门外的走廊两端散开。有人高高举起手中的提灯,有人警惕地守住通往楼梯拐角的过道,还有两人按着剑柄,快步走向长廊尽头连通外侧檐道与服务通道的雕花木门。刚才因恐慌而拥挤在书房门前的人群被骑士们条理分明地隔开,最终只留下班森管家、凡代尔家的三名家属,以及手持小油灯的我和贝芙莉。
庄园的主照明尚未恢复,四周沉浸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仅靠几盏应急油灯的微光将每个人的阴影歪斜地投射在潮湿冰冷的石墙上。
没有了动力供暖,墙壁里残存的温热迅速流逝,寒意顺着石缝和窗隙悄然渗入。我紧了紧披在睡服外边的外套,依然能感到这股湿冷直往骨缝里钻。贝芙莉默默并肩贴在我的左侧,自然地将油灯移到了靠外的一侧——昏黄的光晕优先撑开了走廊前方的视野,而将我和她那微微有些发紧的衣角隐在了暗淡的阴影中。
「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陈述自己在听到异响时的所在位置。」
卡斯安掀开随身携带的皮质硬皮记录本,示意身后的书记员就位:
「何时听到呼唤铃声,何时察觉灯火熄灭,谁与你同行。只准陈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既定事实,不许掺杂任何个人推断。」
说出这番话时,他的目光重重地落在了几步外手足无措的班森身上。
班森此时的衣领歪扭着,怀里依然死死抱着用银盘托着的晚间药茶。瓷碗里的紫色药汤早已失去了滚烫的蒸汽,冷却后散发出一股浓烈而微苦的药草味。
「我……我当时正在楼下的值班服务室。」
班森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发颤:
「听到大人书房方向传来呼唤铃声后,我便按照之前的吩咐,端着煎好的药茶顺着楼梯赶上来。我来到门前敲门,喊了声‘大人’,里面没有人应……我又连续敲了几下,声音稍微大了些,依然没有任何回应。接着我尝试去拧门把,才发现门被从里面死死闩住了。」
「你拧过门把?」
卡斯安追问。
「只轻轻下压了一次,感觉里面被闩得很紧,卡得死死的,我就不敢再强行推门了。」
班森连连摇头:
「随后我便急忙跑去走廊另一头叫人,接着就撞见了赶来的骑士团与克拉斯小姐他们。」
「从你听到铃声到发现门被闩住,这期间你听到了什么异常声音吗?」
我开口提问。
班森抬起头看我,眼眶里布满血丝:
「我……我走到半路时,似乎隐约听见了一声惨烈的声音。但隔着厚重的石墙和雨声,我实在无法确定那是大人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卡斯安没有阻止我的提问,朝身旁戴着细框眼镜的书记员点了点头。书记员手指冻得微微发红,但羽毛笔依然迅速在硬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划记声,将班森的话抄录为口供。
「书房外围的封控情况如何?」
卡斯安转头问向返回的骑士。
领头的骑士按剑汇报:
「回队长,外侧雨中檐道已派双人巡逻,书房外窗锁扣完好,并无撬动或有人翻越的痕迹。通往附楼与服务夹层的辅助通道也已全部落锁看守。」
「维护员到了吗?」
一名身穿深灰色工装马车马甲的中年男人拎着木质工具箱气喘吁吁地赶来。他显然是从睡梦中被紧急叫醒的,头发凌乱,靴带甚至只系了一半。
卡斯安指了指那扇纹丝不动的重型胡桃木大门:
「这扇门能否在不毁坏内部结构的前提下直接破开?」
维护员没有贸然回答。他蹲下身,借着贝芙莉手中的油灯仔细察看了锁孔与门缝,又伸出手指在极其厚实的门框上轻轻敲击了三下。伴随着沉闷而坚硬的反馈声,他摇了很久头。
「不行,队长。这是用虹石作为基底包覆的厚重门框,本身就极具承力与抗击打特性。如果使用重斧或撞木强行硬砸,反震回来的力道不仅会伤到破门的人,更会将内侧的木闩连同门扣瞬间震塌崩碎。到时候门碎成一片,里面的闩痕就彻底毁了,谁也无法分辨原本到底是怎么锁上的。」
「那该怎么开?」
朱利安急切地跨前一步叫嚷起来。他身上胡乱披着一件深色大衣,脸色在油灯的照耀下白得像是一张纸:
「我父亲还在里面!难道我们就这么在门外耗着?!」
维护员转过头,语气沉稳而冰冷:
「按照庄园设施的紧急开门规范,需要先卸下外侧门轴的金属保护盖,将门轴销钉拔除,再用特制的钢楔顺着门缝将内侧的木质门闩缓缓顶断。门扇会受损,但木闩断裂的原始位置和受力痕迹能够最大程度完整保留下来。」
「需要多久?」
卡斯安问。
「大约需要一小刻钟。过程虽然比强砸慢一些,但可以确保木闩破损的原因全程可查。」
卡斯安没有丝毫犹豫:
「照你说的办。破坏前,先将门当前的锁具状态、门缝宽度与警戒法阵全部原样绘制留档。」
朱利安的嘴唇剧烈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大骂骑士团拖延时间,但在卡斯安那严峻而锐利的目光扫视下,他最终只能狠狠地将脸别向一旁,咬牙退了回去。
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这扇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变成了一件严禁触碰的物证。
书记员详细记录下了门把无外力破坏、锁孔无撬痕的细节;维护员指明外窗销扣未动;负责阵法的骑士则托着一枚小小的记录晶片,确认附着在门扇上的防护阵法在警报响起前依然处于完整运转状态。
「克拉斯小姐,贝芙莉小姐。」
卡斯安转身看向我们:
「破闩过程需要官方人员全程监督。请二位先随家属前往一旁的会客厅等候。门开之后,我会依据二位受托见证人的身份,邀请二位旁听后续的公开勘验。」
「明白,我们配合骑士团的安排。」
我点头答道。
贝芙莉跟在我身旁,提着油灯避开风口,轻声提醒我踩稳地毯避开脚下的湿水。
会客厅内,壁炉里的湿木柴吐出微弱的橘红色火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烟味。希尔达双手交握坐在长榻上,面色苍白地盯着地砖;塞琳娜双手抱胸站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外头狂暴的雨幕中;朱利安则焦躁地在房间中央来回踱步,皮靴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蹭踏声。
没有人开**谈。隔着两道厚重的木门,走廊里工具与门轴金属磕碰的细响隐隐传来,每一声都像是锤在人心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而干脆的木质断裂声——那是钢楔强行挤断内侧木闩的声响。
会客厅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贝芙莉的手在小桌下方轻轻贴了贴我的手背,触感一触即离。
「门开了,大小姐。」
她低声道。
当我们被骑士重新带回书房外的走廊时,书房内部已经被点亮了三盏提灯。
卡斯安并未允许家属蜂拥而入,两名身形魁梧的骑士宛如铁塔般死死把守住门框,连失魂落魄的班森也被挡在三步开外。我和贝芙莉站在门外指定的观察位置,顺着大开的门扇向内望去。
书房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收敛得多,四壁摆满了厚重的深色书架,空气中弥漫着冷空气与纸张、木墨混合的气味。在靠窗的重型书桌旁,一道熟悉的身影半倒在地毯与椅子之间。
那是维克多·凡代尔子爵。
一个小时前在晚宴上,这位主人虽然神情疲惫,但思维清晰、眼神坚毅;而此刻,他静静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已经转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奇妙的是,他的外衣平整完整,白衬衫的领口没有任何撕裂或血迹,整个人仿佛只是在整理文件的间隙突然失去了全部力量。
验尸官正半跪在体旁进行初检。那是一位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双手戴着薄薄的皮革手套。她的动作极其利落且克制,每完成一项检查,便向不远处的书记员低声报出一句术语。
维护员将从门框上取下的两截断裂木闩小心地放入托盘:
「队长,内闩的木质断口新鲜,与我们刚才施加力的角度和位置完全吻合。这证明在破闩之前,门闩确实是从房间内部完整挂上的。」
「外窗呢?」
「三扇外窗的锁扣均在内侧死死扣合,玻璃无破损,窗外檐道亦无踩踏划痕。」
「防护法阵的记录晶片情况?」
「晶片数据显示,法阵自昨夜起一直正常运转,未曾发生过人为关闭或破译中断的情况。」
卡斯安听完汇报,冷静地命令书记员将维护员与骑士的结论写下。随后,他转头看向刚刚站起身来的验尸官:
「验尸官,死者的初步检查结果如何?」
验尸官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回答:
「体表衣物无任何创口,未发现刺砍、击打或枪弹造成的创伤;皮肤表面无致命外伤。但在对其胸腔进行按压触诊时发现,其胸腔内部存在一段方向极直、范围严重的异常毁损。由于现场条件有限,具体的毁损性质与范围必须移至附楼临时检验室切开后方能确认。」
朱利安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因惊恐而尖锐:
「内部毁损?!外表没有伤口,里面怎么可能会坏掉?!这绝对是某种邪恶的杀人法术!!」
「朱利安先生,这正是我需要通过解剖确认的事实。」
验尸官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现在能给出的客观结论仅有一条:死者的死因绝非常见的近身武器刺杀或钝器击打。至于具体原因,在拿到进一步检验报告前,我不做任何预设。」
塞琳娜此时也缓缓走上前,看向书记员:
「请将验尸官刚才的‘非常见近身刺杀’原样记录。这句话仅仅排除了最基础的物理刺杀方式,不能被曲解为已经确定了某种特殊的杀人机制。」
卡斯安看了塞琳娜一眼:
「书记员已经如实记录。」
随后,骑士们开始用墨水和量尺在图纸上绘制书房内部的物体位置图。书桌、座椅、倒下的遗体、对面矮柜上摆着的白色花瓶……每一个物品都被画进了现场位置图中。
当维克多的遗体被盖上白布抬出书房时,一直强撑着的班森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捂住脸发出了低沉的哽咽;希尔达闭上了双眼,嘴唇紧抿得没有一丝血色,侧身为担架让开了道路。
待遗体运走后,卡斯安当即下达了进一步封控指令:
「书房即刻封存。在第一轮协查登记完成前,所有住客与仆役一律不得擅自返回各自房间拿取物品。」
「凭什么?!」
朱利安再次尖声抗议:
「我们连换件干爽衣服的权利都没有吗?!」
「所有的换洗需求必须在骑士见证下进行当场登记。」
卡斯安毫不退让,手按剑柄回应:
「从现在起,庄园内所有的私人武器、炼金器具与可疑工具,一律交由骑士团统一临时封存。朱利安先生,如果你对本人的程序有异议,天亮后大可向镇上的法官与骑士团监察官申诉。但在那之前,这里由我负责。」
朱利安虽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也只能咬牙闭上了嘴。
离开书房走廊后,我和贝芙莉随人群来到了通往附楼与动力室的服务通道口。
没有了动力供暖,这里的温度下降得极快,空气中弥漫着冷石与潮湿地毯的气味。几名仆人正神色慌张地搬运着应急毯子,而庄园的锅炉总工则蹲在一扇半开的铁门旁,脸颊上满是被浓烟熏黑的污迹。在他脚边的托盘里,盛着一小团黏稠的黑色残渣。
卡斯安正站在一旁,看着总工提交的动力运行记录纸,眉头拧成了深深的皱痕。
「炉火本身没有熄灭。」
总工擦了擦额头上的黑灰,语气沉重:
「若是普通的柴火或干煤不足,暖气的温度只会一点点凉下来,灯火也不可能在同一秒钟全暗。」
「陈述记录上的异常。」
卡斯安命令道。
总工指着记录纸上剧烈波动的曲线:
「就在书房呼唤铃响起的同一个时间窗口内,庄园原本积攒的力气瞬间被凭空抽走了一大截!照明与供暖设施跟着一起停了,外围的警戒警报被直接触发鸣响。等我们抢修人员赶到时,靠近书房方向的通风管口便吐出了这团黏糊糊的脏东西。」
「这团黑渣是什么?」
我走近两步开口询问。
总工看了我一眼,沉声回答:
「具体成分尚不清楚,必须抽样送去检验。但我可以肯定,它绝不是正常烧煤留下的灰。」
「你的意思是,存在未报备的力气消耗?」
我进一步追问。
「不像是坏了,倒像是某种未报备的高耗能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猛拽了一把。」
总工摇了摇头。
我看着记录纸上那几道几乎重合的时间标记——呼唤铃声、压力骤降、照明与供暖熄灭、惨叫与警报鸣响。
身侧的贝芙莉看了看记录纸,轻声补充道:
「表格上只写着它们发生在同一个时间。至于谁引发了谁,现在看还早。」
我点了点头。
卡斯安吩咐书记员将记录纸归档:
「样本即刻封存,动力室由骑士双人值守。在检验人员赶到前,任何人不得触碰或清理通风管口。」
离开服务通道后,卡斯安将所有人带往大会客厅,神色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在第一轮单独陈述与核查结束前,庄园内所有人不得私下交谈或接触。」
书记员已经在长桌一端摆开了卷宗与印泥,正式的第一轮人员在场陈述与查证随即展开。
我和贝芙莉率先接受询问。
我清晰地陈述了自己与贝芙莉提前离开晚宴、共同返回套房、整理行李、听到清亮铃声以及一同提灯出门的全过程。
「也就是说,」
卡斯安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
「二位从回房到听到铃声的整段时间内,始终处于同一间封闭的套房内部?」
「是的。从离开餐厅直到推门出来,我们两人一直没有分开。」
我如实回答。
「是否有第三方证人能够证明二位在此期间从未离开过套房?」
「没有第三方证人。」
我坦然直视卡斯安的眼睛:
「那段期间只有我们两人在场。」
卡斯安笔尖一顿,随后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陈述清晰,互为证明,暂时列为待核查状态。」
轮到希尔达时,她的表述同样优雅而无懈可击:
「晚餐结束后,我带着妮娜等几名女仆一直在二楼琴房整理摆设。铃声响起与断灯发生时,我和女仆们自始至终都在琴房内。」
「女仆们能为你提供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卡斯安问。
「是的,她们全程与我在一起。」
希尔达颔首。
「我会派骑士对女仆们进行单人隔离复问。」
卡斯安记录道。
我看着希尔达那毫无破绽的侧脸,默默记下了她的发言,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晚宴上的那一幕——正是她主动对班森提出取消固定的送药时间,改为“等主人拉响呼唤铃后再送”。
因卡斯安有言在先,严禁私下交谈,我与贝芙莉眼神微微一碰,均保持着默契的安静。
接着接受询问的是朱利安与塞琳娜。
朱利安声称晚餐后他与塞琳娜一直在外侧露台上就遗产分配条款进行激烈争论;塞琳娜证实了这一说法,但也补充道:
「我们固然可以证明彼此当时身在露台,但这同样属于互为证言。在骑士团核对完露台的出入口脚印与值班记录前,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嫌疑已被洗清。」
卡斯安将所有人的证言归档,最后环视全场:
「到目前为止,凡代尔庄园内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看似成立的同行证人,但同时也没有任何人的不在场证明达到了天然不可动摇的程度。」
第一轮陈述结束后,卡斯安面向全场宣布:
「因案发当夜事态紧急,请所有住客留庄协助核查。现在开始随身物品的现场登记与排除性安全检查。」
登记过程依照规范进行:私人行囊不受强制搜查,仅在本人在场时进行外观登记与危险品排除。
大家依次在骑士的监督下打开各自的行囊。我交出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剑,贝芙莉也同意将她的法杖交由骑士团暂时封存。塞琳娜交出了一只装有微量化学试剂的玻璃箱;希尔达只递交了一串管家钥匙和一把便携裁纸刀。然而,当检查轮到朱利安的房间时,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朱利安起初只愿意交出一把饰剑和几封私人信件,却对自己脚边一只用厚皮带死死扣住的黄铜小工具箱支支吾吾、极力遮掩。
「朱利安先生,请打开这只箱子。」
卡斯安跨前一步。
「这……这里面不过是一些古董调音工具!」
朱利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打开它。如果拒不配合,我将以涉嫌藏匿危险违禁物的理由强制扣押。」
卡斯安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两名骑士的逼近下,朱利安的心理防线崩溃。他颤抖着取出钥匙掀开了箱盖。
一瞬间,一股机油与焦木混合的刺鼻气味散发开来。
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调音工具!
那是一台巴掌大小、结构粗糙的金属装置,前端装有一块厚重的圆头金属块,两侧缠绕着黄铜导线与螺栓;在装置旁,还摆放着几片特制的薄钢楔、一张手工绘制的书房门框结构草图以及数块引火用的浓缩蜡块!
「塞琳娜小姐,你认得这台装置吗?」
卡斯安指着那台金属装置问。
塞琳娜走上前看了一眼,语气冷淡:
「这是一台粗制滥造的单端震荡器。通常被用来震松机械锁扣。至于它的具体功率和破坏力,必须经过测试才能得知。」
「这……这不能证明什么!我没有杀人!我绝对没有杀父亲!!」
朱利安脸色惨白地大声喊叫起来。
「那你为何要私下藏匿门框草图与破坏性装置?」
卡斯安质问。
朱利安瘫坐在地上,抱住头喊道:
「我只是想趁今晚父亲休息后,偷偷破开书房的门,把那些会摧毁家族的旧账册和捐赠文书彻底烧掉!我真的只是想烧掉文件!但我今晚根本就没能进去!这台机器做得太粗糙了,我发誓我今晚根本没敢去书房破门!!」
塞琳娜冷冷地看着他:
「你居然真把这种东西带进了庄园。」
卡斯安将那台单端震荡器、门框草图以及引火蜡块放入皮制封存袋中密封留存。
「朱利安先生,鉴于你存在明确的非法入侵与毁坏公文预谋,从现在起,你将被单独看管在附楼协查室,直到天亮后测试结果出来。」
卡斯安挥手,两名骑士立刻上前将瘫软的朱利安架了下去。
我看着封存好的袋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套物品……把他的企图展露得太彻底了。」
我转头对身侧的贝芙莉说道。
贝芙莉靠过来,把我微湿的领沿向上拉了拉:
「机器做得很粗硬。可子爵大人的衣物完好,胸腔里那道伤却笔直得很。」
「它不像能做出那种细伤的东西。」
我低声道。
朱利安被骑士架向附楼,脚步声渐远。卡斯安将黄铜工具箱咔嗒一声扣上锁扣,在卷宗上盖下了第一枚防蜡印。
走廊里冷风猎猎,壁炉里的余烬彻底熄灭了。我紧了紧皮外套,与贝芙莉一言不发地走向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