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帆完全收起后,船身前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大河的水流依旧平稳而有力地推着平底客货船向下游滑行,但甲板下传来的水声却由先前轻快的哗哗声,变成了沉闷而拖沓的摩擦声。从前甲板伸出的两根长木篙不时探入水中,两名长篙手交替将长篙扎入浑浊的水底,借着掌心与肩背的力道感受水深变化。
「两寻两尺!水底虚泥!」
「两寻出头!水流有点打旋!」
粗哑的报深声顺着河风在甲板上传开。每隔一段距离,前头的船员便合力用带倒钩的长木篙将迎面漂来的碎枝与烂木头往外侧拨开,不让它们卷入吃水较浅的船底。
「各位客人,都往甲板中间走,别挨着两侧低舷站着!」
两名腰间系着麻绳的船员沿着侧舷巡视,顺手把防撞木的缆绳重新勒紧,大声提醒聚集在甲板上的旅客:
「水面上下漂木了,离栏杆远一点,省得被浪头或者溅上来的断枝划了手!」
我和贝芙莉正站在主甲板中段、靠近货位限位木与中央羊栏之间的背风通道上。
河面上的风比起码头边要更冷一些,带着初春融雪与两岸湿黄泥混杂的水汽。平底船虽然走得还算平稳,但随着辅助帆的收起与水流的推挤,脚下的木甲板始终在以一种微弱的节奏缓缓起伏。
「这船看着宽宽大大,站久了倒比在岸上走泥路还费脚劲。」
我扶着身旁固定货箱的粗木立柱,低头看了看脚下微晃的木板,有些无奈地笑笑。
「脚底总得顺着晃悠的劲头使力,站直了都得绷着脚踝。」
贝芙莉双手拢在斗篷里,转头看向我,眼眸中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艾琳小姐这是在陆地上走惯了,换到漂在水上的木板上,身体还没习惯顺着水势卸力。等习惯了这种起伏,到了岸上反倒可能觉得硬邦邦的石头地不自在了。」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更喜欢踩在踏实的地上。」
我说着,顺手理了理被河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正说着话,一名身材微胖、脸色有些发白的行商脚步虚浮地从我们身旁走过。他大概很少在春汛期坐船,显得格外紧张,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油布账本包,脚下一不小心绊在横过道上的防踢木边缘,手里的包裹顿时脱手滑落,顺着微斜的甲板朝内侧滚开。
贝芙莉反应极快,身子微侧,轻巧地伸出靴尖一拦,便将包裹挡在脚边。她随即弯腰拾起,递还给那位手忙脚乱的行商:
「先生,拿稳了,地上有防滑木,留神脚下。」
「多谢,多谢两位小姐!」
行商如释重负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把包裹死死抱在怀里,顺着船员指引的通道小心翼翼走向下层船舱。
就在这时,一旁货位边缘一只装着腌菜的杂货木箱,大概是缆绳受潮有些松弛,顺着船身的晃动悄悄向外移出半寸,受力的下角刚好顶在一块阻位木的外沿。我走上前去,单手按住木箱的一角,借着沉肩的力道往里一推,沉重的木箱底部与湿漉漉的甲板木条发出嘎吱一声粗糙摩擦,稳稳滑回了原本的限位凹槽内。
做完这些,我和贝芙莉相视一眼,谁也没多说什么,退回到了不挡路的背风立柱旁。
在这条坐满了人和货物的行船上,不添乱、不擅作主张、顺手帮点力所能及的小忙,就是最妥当的配合。
塞西莉亚此时从羊栏旁巡视过来。
她身上的粗呢外套与蜡油帆布披肩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扎实,浅褐色的短发整齐收在油布帽里。她手里没有拿枪,顺着中央过道一路走过,仔细扫视着每一个关键节点。
走过中央羊栏时,她伸手用力拽了拽扣在栏门顶上的粗麻绳,确认罩在上面的厚帆布大棚依旧绷得严实。帆布底下隐隐传来活羊不安的低声啼叫与蹄子踩踏木屑的动静,但在厚实帆布的阻隔下,牲畜的气味被压低了许多,不至于直接散到更远的水面上。
接着,她又检查了一圈绞盘旁的湿麻绳圈,对着两名站在附近的年轻旅客吩咐道:
「往中间退两步。脚下避开那圈湿绳,别把脚面搭在盘轮上。」
那两名旅客见她神情干脆,连忙老老实实往过道里侧挪了挪。
塞西莉亚的视线随后落在右舷后侧的固定托架上。那里绑着备用的小平底木艇,粗重的牛皮带与双股浸油麻绳将其扣在防撞木架内,既不妨碍主通道走动,也能随时通过外侧滑轨放下。她推了推艇身,确认底座没有松动,才点了点头。
路过我们身边时,塞西莉亚见我们稳稳扶着立柱、没有往低舷处张望,神色微缓:
「站稳就行。前面要过支流汇水的地方,水底乱,船会晃两下,别去扶活动的矮护栏。」
「明白。」
我朝她应道。
塞西莉亚没有多做停留,径直朝着船首走去。
我顺着她走去的方向望向河面。
只见右前方宽阔的墨绿色主水道前,横切过来几道扎眼的浑浊水痕。那是一条从山间奔涌而出的支流,将大量黄褐色的泥水倾倒进大河之中。
两种水色在交汇处冲撞,形成一道道翻滚着泡沫与泥浆的漩涡。在那些黄浊的水纹之间,清晰可见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木、树根与杂乱灌木,打着旋顺着水流疾速向前漂移。
站在船头的船长面色凝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水面走向,随即对着两侧的长篙手大声发令。
客货船的航速被进一步压低,整条船的气氛变得紧绷起来。
我知道前面的水路不好走,但至于水面下暗藏着怎样的险滩与泥沙,却不是我所能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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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的变化比预想的还要快。
当平底船的船头驶入两股水流交汇的水域时,脚下的甲板猛然传来一阵横向晃动。
原本向前的船身被急流从右侧狠狠推了一把,整条船微微向左倾斜,浑浊的黄水拍打在右舷防撞木上,溅起水花,打在外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注意浮木!右前方有一大捆枯藤缠着横木过来了!」
船头的长篙手大喊,两名水手合力举起带倒钩的长木篙,用力将那捆顺水冲来的杂乱枯木挡开。木篙在急流的冲击下弯出弧度,那捆漂木被推出几尺,顺着船舷右侧滑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船员松一口气,从右侧支流的上游转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树木断裂折断的声响。
受山洪冲刷,一截倒塌在支流里的巨大枯树终于彻底脱落,带着纠缠在一起的湿烂树根与坚硬树杈,裹挟着几根粗原木,顺着湍急的水流直冲主水道而来!
「倒树带着原木冲过来了!!」
站在船头的船长脸色骤变,转身朝着船尾大吼:
「老舵手!往左打舵!把船头拉开!避开这群硬家伙!!」
船尾处的老船工双臂紧绷,整个人压在沉重的舵把上,奋力想将巨大的舵板顺着水势搬动,好让船身脱离主流漂木最密集的水带。
然而在汹涌的大河春水与支流横推之下,船身的惯性重得惊人。
就在船头艰难向左侧偏出半个身位时,那群漂木已经冲到了近前。其中一根浸透了河水、通体发黑的大原木,从水面下半尺深的地方斜斜掠过船尾!
“咔嚓————!!”
一声刺耳的巨响自船尾传来。
那截沉水原木借助急流的冲力,极其凶险地横卡在舵桨入水的外侧支架与宽大桨叶之间。粗糙的木茬像一道硬卡子,将原本用来调整航向的舵板卡死在侧向凹槽内!
「舵吃死了!!扳不动!!」
老舵手被反冲力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几乎被飞旋的舵把带偏,死死抱住立柱拼命用肩顶,可长舵桨纹丝未动。
船尾失去了自由转向的能力,在水流和卡阻原木的推挤下猛然向右侧甩开,整艘船顿时在河面上横了过来。
「钩杆!拿长钩杆去船尾撬!快!!」
大副带着两名水手抓起铁头钩杆奔向船尾,试图借着杠杆将卡在舵叶上的木头撬脱。然而在主河道凶猛的水流推压之下,数以吨计的水正疯狂挤压着那截原木,哪怕合力用钩杆去别,木杆被压得咯咯作响,卡住的树干却纹丝不动。
而在主水道后方,更多被冲出来的漂木正顺流而来。
如果继续横在主航道里,整艘船就会成为后续漂木的活靶子,侧面舱壁一旦被接连撞击,后果将难以预料。
「撬不开!水劲太大了!」
船副在后头大吼。
船长看了一眼后方奔腾而来的浮木带,当机立断,猛地拍在身旁的护栏上:
「放弃主航道!所有人抓紧固定点!长篙手把船头往左推!借着主流推力,进旧河槽的回水边缘!!」
「所有人抓紧!!」
塞西莉亚清冷沉稳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
「不要往同一边挤!找身边的立柱、货箱环扣抓死!谁也不准乱跑!!」
甲板上原本慌乱的旅客们找到了主心骨。我和贝芙莉早在船身侧横的瞬间便稳稳抓住了中央羊栏支撑柱上的铁环。
一名缩在过道边上的年轻母亲吓得跌在地上,怀里抱着大哭的孩子,眼看就要随着倾斜的甲板往下滑。我跨前一步,扣住羊栏横木,伸手一把拉住那位母亲斗篷厚实的肩带,将她拉回立柱旁;贝芙莉顺势蹲下身子,护住那个孩子,迅速将两人引导到中央结实的货箱固定圈内。
平底客货船在两名长篙手合力支撑下,借着后方急流冲撞船尾的推力,船头划出一道弧线,从湍急的主航道脱出,朝着左侧那片相对平缓、水色泛青灰的旧河槽回水区域扎了进去。
穿越两股不同流速的水面交界处时,船身明显倾斜。
我紧紧咬着牙关,双脚在潮湿的木板上稳住重心,感受着脚下甲板由于受力不均传来的扭动与震动。
在舵桨被卡死、后方大漂木接踵而至的关头,换作是我,也想不出比冲进旧河槽避风侧更能避开那些硬家伙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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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首破开浪头,滑入了左侧旧河槽较缓的水面上。
奔腾激荡的水声在这一瞬间似乎被隔在身后,原本颠簸的船体平复下来,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脱险的错觉。
几名缩在舱口附近的旅客刚松了口气——
“喀拉————!!”
一声沉重的拖磨声毫无征兆地从前底舱的正下方炸响!
那声音沉闷而粗暴,像是河底坚硬的石泥沿着底部木板狠狠刮擦而过。紧接着,原本滑行的船身像是撞进了一片坚硬的泥堆中,整条船斜斜向前一顿!
“咚!!”
急停让整艘船的骨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前甲板被垫高了半尺,船身以一个可见的倾角向左舷低处侧倾,冲力瞬间化作了横向的惯性。
甲板上的旅客发出惊叫,不少人跌在湿漉漉的木板上,抱住身旁的木栏杆或凸起木桩。
中央羊栏里,被厚帆布遮蔽的羊群受此震动,慌乱地互相拥挤冲撞,羊角顶在木栅栏上发出连续闷响,凄厉的叫声透过帆布缝隙传了出来。
「稳住!不是触礁!是搁浅了!!」
船长从船头爬起来,大声安抚:
「二副!带人下底舱查水线!看看前舱有没有撞裂!三副去查龙骨和两舷肋板的受力!长篙手探船头深浅!快!!」
船员们依令迅速分头奔向底舱与船头。塞西莉亚沿着清出的中央过道稳步穿行,一手扶着货箱立柱借力,一手按在腰间的工作短刀上,巡视着每一个容易失控的角落:
「全部趴低,别慌乱站起来!离开左侧低舷!那边吃水浅也最晃,脚下全是松散绳索!往主桅杆和舱门中间靠!」
旅客们纷纷慌乱地压低身子照做。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中央过道旁一只盛装杂货的硬木箱由于急停的冲力和甲板侧倾,固定绳受力崩开,箱角正一点点向外滑出限位框。要是任由这只沉重的木箱顺着斜坡滑脱,很可能会堵死通道甚至撞伤下方缩在过道边的旅客。
离木箱只有两步远的地方正好立着一根粗壮的系缆木桩。
没有半点犹豫,我立刻跨前一步,伸手扣住那根粗木桩稳住下盘,顺着倾斜的甲板沉下重心,双手发力按住那只滑出半寸的硬木箱侧沿。
沉重的力道顺着箱角向下压来,我手臂与腰背借着木桩的依托同时使力,硬是将木箱推回了限位凹槽,牢牢抵在原处。
「抓紧了!」
一名水手抹着脸上的泥水飞奔过来,手里抓着两枚坚硬的栎木楔子与铁锤,利索地将木楔垫在箱底,叮叮当当几锤砸实,接着用备用粗绳交叉锁死。
「多谢了,姑娘!撑得真及时!」
水手吁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感激地冲我咧了咧嘴,转身又去处理其他散乱杂物。
不远处的塞西莉亚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目光扫过我退回立柱旁的动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我极轻微地略一点头,便继续快步向着船尾巡视而去。
在另一边,中央羊栏覆盖的厚帆布角被刚才的冲撞扯开了一截,冰冷的河风灌了进去,活羊叫得更急。贝芙莉早已赶到帆布旁,一边轻声安抚着旁边两名惊魂未定的女眷,一边帮着一名赶来的老船工用力拽住那面被风掀起的粗帆布,合力将缆绳穿过铁环重新系牢。
甲板上的混乱渐渐平息。
我和贝芙莉重新汇合在羊栏旁的背风处。底舱的排查结果很快传了上来:
「报告船长!前底舱干燥!没有漏水!底板被硬泥沙垫住了,肋骨完好!」
「船尾呢?」
「船尾还在深水里!被外面主河道的急流顶着往右推,舵杆还卡着那根木头,两根主肋板在吃劲,正在嘎吱响!水手正拿马灯照着舱底接缝,填缝的焦油麻丝还咬得结实,暂时没见冒水!」
船长和老舵手脸色稍缓,但眉头依然紧拧。
我站在不远处,听到了两人的低声对话:
「……前头岸边的标木和河桩呢?往年旧河槽回水侧这片水域,至少有两寻半深,怎么多出这么高一道硬泥沙脊?!」
「八成是开春这几天上游融雪冲得太猛,支流带下来的粗砂全淤在回水弯里了……岸边的定位木桩早被大水冲没影了,浑水底下全是黄泥汤,谁能看得见新堆出来的浅脊!」
「船头冲上了沙脊顶端,吃水浅了将近三尺……船尾被大河主流硬顶着,整条船斜卡在这儿,光凭长篙根本顶不退。」
我握了握腰间的佩剑,看着两岸浑浊翻滚的水面,心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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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混乱过后,甲板上重新转入紧锣密鼓的排险。船长站在前头沉声指挥:
「各就各位!先把所有容易滑脱的散物全用绳子绑牢!」
「长篙手,拿探深杆顺着船头两侧慢慢探,摸清楚这道沙脊到底是横着的还是斜着的,有多宽、多厚!」
「右舷的备用小艇任何人不准乱动!水情不明,不许擅自放艇下水!」
船员们在甲板上穿梭,缆绳、带倒钩的钩杆、硬木衬垫与浮木被逐一备好。
看着水手们各司其职,惊慌失措的旅客渐渐安定下来,按照塞西莉亚的要求靠在舱门附近的避风处,抱紧行囊等待脱困。
羊栏里的帆布重新扎紧后,里面的活羊也逐渐安静,蹄子踩踏木屑的声音小了,只有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鼻息。
我和贝芙莉退到了主桅杆后方不挡道的干燥处。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目光落在左侧低舷翻滚的浑水上,低声道:
「艾琳小姐,水流的声音……好像有点变了。」
我微微一愣,侧耳细听。
身后大河主流的奔腾声依旧宏大,但在我们身体左侧、那片相对封闭的旧河槽回水湾深处,水波拍岸的声音不知何时悄悄消失了。
初春的河风吹过微扬的帆布下摆,带起一股混杂着烂泥与水腥的湿冷气息。四下里安静得有些怪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适的压抑感。
还没等我仔细分辨那股异样的源头,中央羊栏内忽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
这一次,羊群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在厚实严密的帆布大棚下,几只活羊像是感知到了本能深处的危险,一声不吭地发疯般挤向远离左侧船舷的内侧木栅栏!它们重重叠叠压在一起,坚硬的木栏被挤得向外凸起,整座沉重的羊栏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羊怎么又惊了?!」
一名盘绳的水手错愕抬头。
下一刹那。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自左侧水线下方的船板猛然撞开!
整艘客货船为之一震,靠近水线的侧舷肋板与羊栏木架发出刺耳的受力呻吟,挂在舱壁上的缆绳圈也跟着剧烈晃荡。这声响与短促脆硬的漂木擦撞截然不同,沉实而带着推挤的韧劲,隔着厚橡木板传来一下沉重的受力摩擦。
几乎在同时,左舷泛黄的水面上猛地翻滚出一大团深色漩涡,带起腥臭的底泥与浑浊气泡。
「水里有东西!!」
塞西莉亚急促的断喝瞬间打破了短暂的迟疑。
她借着过道旁的货箱与立柱稳住身形,两步跨到主桅杆旁的武器架前,一把将那杆带有厚重生铁十字横档的河护枪抓入掌中。
她没有贸然探身去看水面,而是沉步后撤,将背脊靠在坚固的舱门立柱旁,手中的长枪平平指向左舷水线翻滚的泥浆漩涡,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不是漂木!是水里的大家伙!!」
她转过头,目光瞬间锁定了离通道最近的我和贝芙莉,声音急促而严厉:
「你们两个!立刻把舷边所有的旅客全往后舱门里赶!快!!」
「明白!!」
我和贝芙莉齐声应道。
贝芙莉快步上前,清脆果断地指引着吓呆的人群:
「往里走!不要回头!抓紧两边扶手进后舱!快!!」
我反手按住腰间长剑,紧跟在贝芙莉身侧,将几名双腿发软的行商推向安全的舱门方向。
就在我侧身回望的短短一瞬,透过那片剧烈翻滚着泥浆的浑黄水面,一道庞大而扁平的灰黑色轮廓,带着压迫感,在水下半尺深的地方缓缓游弋而过。
那团阴影在浑浊的春水中仅仅浮现了片刻,便伴随着一阵冰冷的水浪沉回水底深处。
整艘平底客货船在泥沙浅脊上微微震颤着,冰冷的河风呼啸而过。所有人都在紧绷的静默中死死抓紧身旁的固定物,等待着水下下一次撞击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