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1:女仆阿米的学院故事

作者:Ichigo麻婆豆腐 更新时间:2026/9/28 20:30:01 字数:5926

我叫阿米。两年前克拉斯伯爵家那位不世出的二小姐要来王都圣弥勒尔学院求学时,领地庄园里不少女仆都舍不得离家,我却是一口答应、麻利地收拾行囊跟着上了马车。

住进王都、看遍整条街最时兴的裙装与发饰、还能凭着伯爵家随侍的身份去学院里旁听公开的基础术式课——在平民随侍里,天底下上哪儿找这么体面又新鲜的差事?

不过,差事虽好,真当起莉莉薇丝小姐的贴身随侍,日常可绝算不上省心。

我家这位二小姐生得像雪堆出来的瓷娃娃,施法天赋高得连高阶导师都直揉太阳穴,可偏偏在人情世故上一片空白。别人拐弯抹角说闲话,她以为在探讨学术;别人带着假笑想借她的名头抬身价,她还以为是正经来讨论构型的。要想让她安安稳稳钻研魔法,我就得把眼睛擦得雪亮,替这位千金小姐把那些居心叵测的麻烦挡在门外。

就比如今天这一大早。

清晨的薄光从石砌高窗斜照进来时,屋里的石壁还浸着昨夜未散的冷意。

我站在穿衣镜旁,将铜盆里的温水换过一遍,拧干软布擦净了铜镜上的水汽。铜镜里映出我刚打理利落的栗棕色及肩发,身上穿的虽是规矩的随侍女仆裙,但领口和围裙边缘都被我自己悄悄改滚了时新的细边。我手里捏着两根刚从木抽屉里挑出来的细缎带,目光落在坐在矮背椅上的自家小姐身上。

莉莉薇丝小姐刚把那一头柔顺如银丝的长发散在肩头。她身上穿着圣弥勒尔王立学院进阶术式班的深蓝绒面外袍,领口与袖口处滚着银灰色的细边,衬得整个人越发白皙纤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手里正翻着一本厚重得能当凶器的《进阶流体构型辨析》,指尖在微泛黄的羊皮纸页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沙沙的翻页声。

「莉莉小姐,今天挑哪条?」

我把手里的缎带往前递了递:

「左边这根是湖蓝色的,缎面压了细暗纹,配您这件深蓝外袍最稳当;右边这根是银灰色的,虽然素净了点,但跟袖口的滚边正好对得上。」

莉莉小姐抬起头,那双清澈透亮的浅红色眼眸在我掌心停了停。

「银灰色的吧。」

她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初春刚融化的山溪:

「今天第三节课要做水相凝结实验,暗纹缎带吸了潮气容易发沉。」

「得令。」

我手脚麻利地绕到她身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柄常用的牛角细齿梳。指尖穿过微凉顺滑的发丝,顺着肩颈线条轻轻梳拢。梳理整齐后,我熟练地将两侧的长发拢成规整清爽的半束发,将银灰色的缎带在发结处挽出一个小巧端正的平结。系好后,我又顺手替她抚平了肩头因早起看书而压出的微褶,将昨夜点剩的半截蜡烛收进铜盒,顺便从架上取下灌满温薄荷茶的小铜壶塞进她的书包侧袋,这才将目光转向书桌右侧那一叠厚薄不一的信件。

这才是每天早晨最费脑筋的正事。

自从进入王立学院的第二年、莉莉小姐在研讨课上展现出的术式天赋越发引人注目之后,第二宿舍这间原本清静的随侍小间,就彻底变成了各路信件与拜帖的集散地。

桌面上零零散散堆了十几封信。羊皮纸的厚度、火漆印记的样式、墨水的香味,甚至是封口折叠的方式,五花八门,什么讲究都有。

我拉过一把圆木凳坐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柄常用的骨柄裁纸刀,将信件在桌面上顺手分成了三叠。

「小姐,今天的拜帖照例过一遍。」

我一边拿裁纸刀挑开第一封信的火漆封头,把剥落的碎封蜡扫进纸篓,一边把信纸顺手摊在桌上:

「第一叠只有两封,罗伯特写来的。」

我抽出一张普通的厚棉纸递过去:

「说是卡在昨天‘回流扰动’那道题的辅线上,想今天答疑时请您看一眼。地方定在导师办公室外的公共石桌。」

莉莉小姐放下手里的厚书,接过信纸扫了一眼:

「他的第三步把偏转角算反了。三句话就能说清,可以排。」

「好,这封记上。」

我拿细炭笔在便签条上划了一笔,贴在日程册旁,接着又拿起第二叠里用浅蓝墨水写得密密麻麻的一封:

「第二叠是低年级送来的,想要借手记。」

「借笔记?」

莉莉小姐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困惑:

「课堂笔记在研讨室的抄录架上都有公开底本。」

「人家想要的哪是公用的底本,是您写在页边空白处的私人推导。」

我抖了抖那张写满客套吹捧的信纸,翻到末尾指给她看:

「前面夸了您大半页,从施法姿态一路夸到家族门风,最后才落脚,想把您上学期的《环境魔力干涉手记》借去抄三天。」

莉莉小姐轻轻蹙起眉尖:

「原手记里夹着几张尚未验证的推导,借出去容易引起误导。而且……三天太长了,我这周复习还要对照。」

「那我回绝原件借阅。」

我在信封背面画了个叉,又补了个小圆圈:

「跟他说要是真有不懂的章节,明天中午在图书馆西区借阅台看指定的摘录抄本,我得在旁边看着,限半小时,不能把本子带出大门。」

「嗯,听阿米的。」

莉莉小姐认真点头,拿起手边的羽毛笔在草稿纸上顺手补完了一道构型辅线。

「至于这一大堆……」

我伸手在最右边那一堆最厚、用料最讲究的信封上拍了拍,那股甜腻的熏香顿时扑鼻而来,呛得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全是可以直接塞壁炉当柴烧的废话。您闻闻,这位男爵家少爷连信纸都浸了浓浓的鸢尾花香精,封口还压了洒金箔的火漆,洋洋洒洒写了三页夸赞天气和家族荣耀,末尾才邀您后天去西区沙龙喝茶。」

莉莉小姐眨了眨眼睛,眼眸里满是不解:

「既然没有想讨论的构型,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纸写信?」

「因为他要的只是让‘克拉斯家那位二小姐’坐在他的沙龙包厢里,好拿去跟别的小贵族显摆面子。」

我用裁纸刀挑开下一封洒金的请帖,耐心地替这位不通世故的小姐翻译:

「不过小姐,也别觉得递信的都是坏胚,有些人只是摸不准您的脾气,想借着由头混个脸熟。反正只要是这种没头没脑想拉您去撑场面的聚会,咱们一概不接。」

莉莉小姐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去这种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聚会。我宁愿留在实验室里把昨天的溶液析出来。」

「这就对了。」

我把剩下的几封类似请帖利落地收拢到桌角,用细麻绳扎好搁在旁边:

「这几封我都以学业繁忙为由退回。要是有人敢不依不饶,就让他们去找克拉斯家的通报渠道。」

把最后一封信归好档,我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石墙上的挂钟。

铜质的摆锤在石墙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短针赫然已经指过了八点一刻。

「糟了!!」

我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随侍短斗篷:

「基础术式课要点名了!第一节课是那个最较真的老奥德里克主教员!」

莉莉小姐抬起头,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阿米,别慌。从第二宿舍穿过石桥到西教学楼,快步走需要六分钟。你还有九分钟。」

「那是正式学生的走法!旁听席进门得排队查验随侍许可牌,还要在后门登记领安全材料!」

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随身小皮包扣在腰间,一边飞快地把桌上的日程册塞进莉莉小姐的书包里:

「小姐,中午别光顾着泡实验室,下课记得去三号食堂!今天周五,食堂有慢火慢炖的迷迭香烩羊肉,去晚了可就只剩硬面包皮了!」

莉莉小姐平静地看着我:

「阿米,今天不是周五。今天是周四。」

「……我当然知道今天是周四!我这是提前给您提个醒!」

我嘴硬地回了一句,抓起挂在门后的羊毛围巾往脖子上一套,拉开房门一溜烟冲了出去:

「中午见,小姐!千万别给陌生人开门!!」

---

初春的晨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湿意。我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穿过泛着水汽的中央石桥与两道高大的石拱门,两侧花圃里新抽芽的灌木带着潮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沿途不少穿着整齐制服的正式生正三五成群地往各处教学楼走,抱着厚重的羊皮纸讲义与铜尺。我一边侧身避让,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终于,在第一声悠扬沉缓的上课钟鸣彻底落下的前一刻,我气喘吁吁地挤进了西教学楼一楼的侧门。

后门处的值日助教面无表情地核验了我胸前的黄铜边框许可牌,在羊皮纸登记簿上画了个勾,顺手递给我一份旁听配额的练习耗材——一块巴掌大的湿麻布和一只略带磕碰痕迹的粗陶小茶罐。

西阶梯教室宽敞而阴凉,高拱顶的石窗透进清冷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石灰粉与低阶魔力粉尘混合的干燥气味。

教室的前半部分是整齐厚实的硬木课桌,坐满了身穿各色正式院服的学生。他们桌上摆着规整的玻璃量器、铜质坩埚与崭新的羊皮纸笔记本。而像我这样佩戴着随侍许可牌的人,则必须自觉地坐在最后两排简陋的指定长凳上。后排长凳窄小,我把粗陶茶罐和吸饱了冷水的湿布端正放在木板边缘,顺手挽起双手的袖口,免得沾上石桌边缘沉积的炭灰粉末。

在圣弥勒尔学院,经过魔力安全登记的随侍允许旁听部分公开基础课程。但规矩极其分明:没有独立学籍,不参与正式评级,使用的实验耗材也只能领最便宜的安全配额。

我刚在后排角落里坐稳,把胸前的许可牌摆正,讲台上的老奥德里克主教员便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水晶眼镜,严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今天的主题,是基础温控与湿相维持的微调操作。」

主教员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不要以为只有能炸开城墙的爆炎术才算魔法。在真正的生活与野外行进中,如何用最微弱的魔力,让一壶水持续保持在入口温热的区间,或者让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毛料在不烤焦边缘的前提下均匀干燥,才是考验一个施法者基本功的试金石。」

助教们开始顺着过道分发练习材料。

「现在开始。按照讲义第三页的回路图,构建微幅热流导向。」

主教员拿手中的木戒尺敲了敲黑板:

「谁要是把陶罐里的水烧沸了,或者把布料烤出了黑斑,今晚就留下来把整间教室的地板刷干净。」

前排的学生们立刻开始低声吟唱术式。细碎的嗡鸣声在大厅里起伏,几道微弱的红光与橙光在课桌上亮起。空气里很快飘起一股细微的焦糊味。斜前方一个年轻男生似乎心急了些,掌心刚亮起赤红的火苗,桌上的湿布边缘立刻冒出一股焦黑的青烟,吓得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水罐泼了上去;旁边另一张桌上的陶罐盖子被翻滚的沸水顶得嗒嗒乱响,惹得周围一阵低低的哄笑和咳嗽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冰凉吸饱了井水的粗麻布,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织线,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开了。

刚才出门太急,不知道莉莉小姐有没有把靠北的高窗关严实。初春的天气多变,要是下午起风,实验室靠北的窗缝容易渗冷风;还有晚上买菜的事,城南肉铺的熏肉肠今天正好打折,要是下课顺路去排队,说不定能抢到带肥膘的好货,配上土豆慢炖一锅最是顶饱……

「后排左侧第三位的旁听生。」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不远处响起,把我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猛地一抬头,只见老奥德里克主教员不知何时已经背着手走到了后排过道旁,两道花白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你刚才眼神飘忽,嘴唇半天没有动静。来,你复述一下,在引导微幅热流进入毛麻纤维时,第三道稳定环的作用是什么?」

全班几十双眼睛刷地一下齐齐转了过来。

前排几个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小贵族学生甚至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神色。

「呃……第三道稳定环……」

我尴尬地挠了挠鼻尖,脑子里关于那些繁琐理论的词汇瞬间乱成了一团麻线。

讲义上那些什么“属性平衡”“火元素循环回路”,我每次翻开看两眼就犯困。真要让我像学者那样之乎者也地背出来,简直比让我一天不吃肉还难受。

主教员的脸色微微一沉,手里的戒尺轻轻点了点掌心,显然准备开口训斥。

我不敢再拖延,索性深吸一口气,把手掌平覆在那块冰凉潮湿的粗麻布上。

嘴唇轻声翕动,我熟练地念出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简短咒文。随着低细的吟唱声落下,体内的魔力顺着掌心与指节平稳渗出,化作一股温和均匀的热度,在粗麻纤维间徐徐铺散开来。

在克拉斯庄园的洗衣房里,我从小到大不知道替莉莉小姐烘干过多少件娇贵的薄丝绸与细羊绒。温度高了发黄缩水,低了留水渍,指尖早就把手感磨熟了。

“嗤……”

微弱的水汽从掌心下升腾而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整块粗麻布上的湿意便散了个干净,摸上去蓬松柔软,带着一股被太阳晒透的干燥草木气味。紧接着,我指尖在旁边那只盛着凉水的粗陶罐壁上一搭,口中轻声念出两句短促的温水祝词。微弱暖流环着陶壁轻轻一转,罐口便悠悠飘起一缕温热的水汽,水温刚好入口,连个翻滚的沸水气泡都没冒出来。

教室里原本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

斜前方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学生愣了愣神。

老奥德里克主教员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块干爽柔软的麻布,又探了探茶罐里的水温,紧皱的眉心微微松开,但语气依旧严肃:

「实际操作很稳,控温没有浪费。不过,理论是术式的根基,不能光凭手感蛮干。回去把第二章的回路原理抄两遍,下次上课抽查。」

「是,教员。」

我乖乖低头应下。

等主教员转身走回讲台,坐在斜前方的一个正式男生回过头来,半开玩笑地压低声音道:

「喂,这位随侍同学,手艺真不错啊。不过理论背得磕磕绊绊的,小心主教员下次扣你的材料配额。」

我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小声顶了回去:

「这位少爷,您要是哪天穿着没烘干、领口还渗着馊冷汗气的硬斗篷去见人,就知道是理论重要还是身上干爽重要了。」

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学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沉闷严肃的课堂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其实她说得没错。」

一道清朗沉稳的男声忽然在身侧不远处响起。

我转头看去,只见坐在正式生靠后位置的一名年轻男生正转过脸来。

他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束腰外袍,深金棕色的短发梳得很齐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手边摊着一本翻得有些磨破毛边的讲义,页脚写着工整的名字:诺兰·韦尔。

我隐约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城外韦尔骑士家的学生,平时在基础班里坐在靠后的位置,为人一向低调规矩。

见我看过来,诺兰神色坦然地补充道:

「浅色和精细的衣料确实最怕受热不均留下的焦斑和水痕。在工坊里,这种控温手法通常要熟练工匠练上大半年才能摸得准门道。」

我眨了眨眼,暗想他倒是个懂行的,便随口应了一句:

「还是这位同学识货。」

诺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规规矩矩地转回身去继续听课。

一个半小时后,下课钟声敲响。

当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收拾桌上的玻璃仪器与羊皮纸讲义、三三两两往外走时,这位名叫诺兰的男生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抱着自己的皮质书夹,安静地站在后排过道的石柱旁。我把随侍的陶罐和练习布整整齐齐交还给助教,收拾好桌上的小皮包准备出门,刚走到过道口,他才迈步迎了上来。

「打扰一下。」

他停在距离我两步开外的得体位置,语气礼貌而客气:

「请问是克拉斯小姐身边的阿米小姐吗?」

我心头猛地一跳,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整个人立刻绷紧了弦。

来了。

又是这种套路。

在教室里故意搭话引起注意,课后掐着点在门口堵人,一开口就精准报出自家小姐的名头——这明摆着又是一个想通过我来打探莉莉小姐情报、或者想托我递拜帖的追求者!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标准而疏离的随侍公事面孔:

「我是阿米。这位少爷找我有事?如果是想向莉莉小姐递交课后拜帖,请走学院大厅的登记处统一投放,私下递信是不合规矩的。」

诺兰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耳根微微泛起一丝尴尬的浅红:

「不,不是的!阿米小姐误会了,我不是来找克拉斯小姐递信的。」

我狐疑地盯着他:

「那你找我干什么?」

诺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我发髻上那根略显普通的银灰色发带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粗麻布仔细包裹着的长条形小包裹。

「其实……是关于下周的学院春季工艺展示。」

诺兰轻声解释道:

「我母亲娘家在城外有处染坊工坊,我最近尝试把刚才课上那种基础的‘湿相排斥术式’固化在缎带的织线里。但我自己不太懂这些佩饰日常用起来到底合不合适,刚才在课上看到你对衣料和温度那么熟悉……所以想请你帮忙看一眼样品,听听真正经常用发带的人是什么意见。」

「……哈?」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一时间有点没转过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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