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评定窗口后的办事员核验过我的银级铭牌与刚盖下钢印的《巨环回廊》验收回执,态度顿时郑重起来,当即起身推开护栏侧门,引着我和贝芙莉走上总署二楼僻静庄重的“高阶审核室”。
宽敞的石砌审核室内铺着暗红地毯,两侧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行省分部的历年功绩册。主审核官格雷厄姆正坐在厚重的红木长案后审阅卷宗;他年约五旬,身穿深蓝镶金边的总署审查官制服,左眉骨上横着一道浅白色的陈年爪痕,目光沉稳锐利。
我走上前,将银级身份铭牌放在案头,正式提出晋升金级冒险者的申请。
身旁的贝芙莉打开随身公文皮袋,把我们一路攒下的正规公会单据依次呈上:橡木镇黑鸦废村人质营救与悬赏结算凭据、磨溪村旧水磨讨伐囊鸣穴鼠的签章回执与存根,以及今天上午刚由本分部测绘专员与物资处盖印的《巨环回廊》外围测绘结算回执及高活性结晶魔苔、灰绿背甲魔晶交割水单。
格雷厄姆审核官拿起那叠盖着各地钢印的羊皮凭据逐页翻看,先对磨溪村那单两人协力清除旧水磨囊鸣穴鼠的记录点了点头,随后手指停在《巨环回廊》测绘回执的核验栏上,抬眼看向我:
「白石埠追传的复勘急报我也看过。二层外缘环廊通往引桥那座石拱步道,确定是你出手轰塌的?」
「是。」我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答道,「当时地底突发地脉震动,底层涌出的节肢魔物失去自保本能疯狂扑咬。金级枪士塞西莉亚·弗雷与我的同伴贝芙莉在方柱凹角死守掩护,为我争取到了站位窗口,我得以完整吟唱上级风术【定向气流锋矢】,轰碎那座已经开裂的石拱受力核心截断兽潮。在那之前,我们搭乘《青波号》客船遇上春汛搁浅时,也曾与塞西莉亚并肩在甲板上逼退过袭击船体的河兽。」
格雷厄姆听罢,带疤的左眉微微一挑,结合手中已核实的硬仗回执重新打量了我一眼,缓缓颔首:
「能在地下城兽潮反扑的绝境里稳住心神完成上级风术吟唱,单凭这份实打实的履历与法术造诣,你的战力确实已经摸到金级门槛了。」
说到这儿,他合上卷宗,抬手指向墙上悬挂的行省总署章程铜牌,语气严谨地开口: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金级冒险者代表王国民间自由佣兵的最高信誉背书,按照总署铁律,任何金级晋升都绝不仅凭纸面卷宗或演武场比划直接授牌。申请人必须由高阶审查官现场监督,完成一项具备真实实战风险的现场考核。」
格雷厄姆正准备伸手去取案头那叠待派发的高危委托卷宗,高窗外原本晴朗的西北天际忽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鸣。
浓重的铅灰色积雨云顺着上游河谷迅速压了过来,室内光线骤然一暗;紧接着,远处上游江面方向陡然传来“铛——铛——铛——”急促而宏亮的防汛警钟声!
审核室的厚重橡木门被值守执事猛地推开,一名披风上溅满泥水的港务传令骑兵大步冲进屋内,将一份插着三根红羽的加急防汛急报拍在长案上:
「格雷厄姆大人!上游拦河闸口告急!」
传令兵喘着粗气飞快禀报道:
「前两天上游山岭连降暮春大暴雨,北支流河水在短短三个小时里暴涨了近四米,一股凶猛的洪峰正顺着河槽直扑大埠!更要命的是,栖息在上游深滩的几十只‘铁齿水巨蜥’被洪水惊动,正借着激流疯狂冲撞上游拦河闸口的防兽铁索!眼下那几道粗铁索在水压和巨蜥群的剧烈撞击下已经拉到了极限,两岸好几根生铁锚桩都在松动,随时面临失守崩断的巨大风险!一旦铁索断裂,兽群顺流直下,不出半小时就会冲进下游的主船坞和客运栈桥!」
格雷厄姆审核官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边巨大的大埠水防图前,目光一扫,手指重重落在拦河闸口与下游船坞之间唯一的一处狭窄河道隘口上:
「拦河闸口往下两公里,只有‘江心断桥’那几座旧石桥墩收束水面,是阻击水巨蜥群冲入船坞的唯一正面防线!一旦上头铁索失守,卫队必须在两岸拉起防线,还得有顶尖战力顶上断桥主墩正面迎击带头巨兽!」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我:
「艾琳,你要的实战现场考核来了——敢不敢现在就跟我的卫队去江心断桥,迎着洪峰守这一仗?」
我毫不犹豫地迎上他的视线,按住腰间剑柄沉声应道:
「正合我意,请下令吧。」
「好!」格雷厄姆当即从案头抽出一张特制空白羊皮卷,提笔疾书签发《大埠上游江心断桥紧急防汛联合考核令》,端起铜炉里烧融的公会红漆火漆倒在卷角,“啪”地用总署审查官铜印重重一压,递到我手中,「若能守住断桥防线,我当场为你签发金级授牌!立刻随我率公会精锐卫队出发!」
我双手接过那份火漆尚温的试炼委任状贴身收好,紧随大步流星的格雷厄姆审核官快步走下石梯,直奔总署分部后院的应急战备广场。
广场上,二十名披着防雨轻甲、手持破甲长戟与重弩的公会精锐卫队已经牵出战马列队集结。远处江面传来的防汛钟声一声紧似一声,西北方向刮来的狂风已裹挟着浓重湿冷的河水腥气。
趁着卫队备马检查肚带的两三分钟空档,贝芙莉迅速上前替我整备行装。
她先将我们装有账册与四十枚金币的行旅重囊寄存进战备值守处的铁柜锁好,只取出她随身惯用的短法杖与备用药剂囊系在腰间;随后转回我身前,麻利地替我扣紧防风斗篷的肩扣,检查了我腰间长剑的鞘口卡簧与随身施法耗材袋的封口。
紧接着,贝芙莉走到战备处物资窗口前,出示刚刚签发的防汛联合考核令:
「劳驾,领两支防汛传讯响箭和防滑铁爪鞋套。」
值守军械官验过红漆印章,当即从架上取出两副带三角铁齿的生铁绑带鞋套与两管防潮红烟响箭递出来:
「拿好,江心断桥的石梁被浪头拍得又湿又滑,上桥前务必把铁爪套紧!」
贝芙莉接过铁爪鞋套与响箭收进侧袋,握紧腰畔的短法杖,抬起翠绿的眼睛朝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艾琳小姐,都准备妥当了。」
「全体上马!目标上游江心断桥,即刻出发!」
随着格雷厄姆审核官一声令下,后院沉重的铁栅大门轰然洞开。
我和贝芙莉各自翻身跃上公会配给的健马,一抖缰绳,紧随格雷厄姆与二十名公会精锐卫队冲出总署大门。急促的马蹄声踏碎街面初落的豆大雨点,街道两侧的行人与商贩纷纷避向廊檐之下;马队顶着呼啸的暮春狂风与震耳欲聋的防汛钟声,沿着宽阔的沿江驰道朝上游江心断桥防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