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长的带头巨型铁齿水巨蜥借着咆哮的洪峰浪头冲至断桥跟前,腥臭的浑水越过石栏扑面炸开。
这头身经百战的巨兽极为狡猾,避开了坚硬的花岗岩分水尖,借着浪尖托举之势猛然探出前半身,粗壮有力的左后脚蹼重重踩上断桥前端一块探出水面的湿滑石基,腿部肌肉高高贲起,准备借这一蹬之力跃上桥面将我连人带剑扑碎!
迎着这股裹挟数吨水势的扑击,我目光死死锁住它左后脚蹼踏上石基、即将发力蹬起的那一刹那。
就在它宽大的左后脚蹼压紧石基棱角的瞬间,我脚下铁爪鞋套咬紧石缝,向迎风侧斜跨一大步让开正面扑咬线;与此同时,早已在左手掌心凝聚成形的一束高浓度冰系魔力顺着指尖激射而出,精准打入它左后脚蹼与湿石棱角接触的着力点!
“咔啦——!”
一阵清脆刺耳的结冰脆响在雨声中炸开。白森森的刺骨寒霜顺着石面急速蔓延,一息之间便将它那只承重的左后脚蹼与脚底青石棱角死死冻粘成了一体!
带头巨蜥左后肢骤然被坚冰锁死在石基上无法离地,而数吨重的前半身已借着冲势前扑,身躯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扯得向右猛偏;伴随着“咔嚓”一声冰壳崩裂的脆响,它彻底失去平衡,擦着我身侧半米外掠过,“轰”地一声斜斜砸在断桥右侧厚重的花岗岩残栏上!
整座断桥石梁剧烈一震,崩裂的条石碎块混着冰碴四散飞溅,几粒碎冰夹着腥臭江泥擦过脸颊,激起针扎般的刺痛。
带头巨蜥下颌重重磕在石栏缺口上,吃痛之下甩动粗壮如树干的扁尾朝我腰肋横扫过来。我双足铁爪扣紧桥面石缝,沉肩拧腰,双手握紧长剑斜架于身侧,看准尾尖擦过的弧线顺势一引一拨——“当”地一声闷响,覆着硬鳞的尾尖擦着剑脊滑过,扫尾的余势被顺畅卸向桥外水面。
带头巨蜥重重卡在右侧残栏间,裹着碎冰渣的左后脚蹼在湿石面上胡乱刨抓,一时难以翻正庞大的身躯;而在它仰颈嘶吼挣扎的刹那,平日贴在水面下的下颌与左前肢腋下交界处,露出了一片鳞甲较薄的灰白色软甲接缝。
就在这时,紧跟在首领身后的两只成年铁齿水巨蜥顺着主流浪头冲到了桥墩下方,张开交错的铁齿,试图顺着石阶攀上石梁夹击救应!
「别让它们上桥!重弩手,集火左边那只!」
守在西岸桥头石阶上的贝芙莉反应极快,手中短法杖疾点,两道锋锐的青色风刃破空连斩,精准切中右侧那只水巨蜥的眼睑与鼻吻,逼得它痛吼着仰起头来;西岸石堤上的五名公会卫队重弩手趁势同时扣动扳机,“嘣”地一阵弦响,五支沉重的破甲钢簇箭攒射在左侧水巨蜥的前爪与肩甲上,铁簇深深钉入骨甲缝隙,将这两只企图跟进的巨兽硬生生压回桥下浊浪之中,替我截断了侧翼的干扰!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我后撤半步拉开距离,长剑归入右手单持,左手抬起对准三米外仍在石栏间翻滚挣扎的带头巨蜥。呼吸吐纳之间,体内充沛的魔力迅速在左掌前方完成高密度压缩与回路锁定,炽热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雨幕——
上级火系魔法,【爆炎·红莲枪】!
一杆碗口粗、炽烈旋转的深红爆炎火枪瞬间破开密集的雨幕,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不偏不倚地贯入带头巨蜥左前肢腋下与颈侧交界的那处软甲接缝!
“轰——!!”
狂暴的火焰贯穿力在巨蜥坚硬的背甲内部轰然炸开,刺目的赤红火光混着焦糊血气从甲缝间喷涌而出;倾盆雨水浇在烧得滚烫的暗灰骨甲上,“嗤啦”作响地升腾起一大团浓密刺眼的滚滚白烟!
那只五米长的带头巨蜥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前肢软软一折,高昂的头颅重重砸落在青石桥面上,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瘫软在断桥石梁边缘,再无半点声息。
随着体型最大的带头巨蜥毙命在断桥主石梁旁,它那庞大的尸身恰好横卡在主水道最窄的分水口处,像一道暗灰色的石坝,将后续冲来的湍急水流与断木挡住了一半。
紧随其后的十几只铁齿水巨蜥见首领当场被轰杀,前冲的凶势顿时一滞,在断桥前的湍急回流里撞作一团,彼此撕咬碰撞着乱了阵脚。
「首领死了!全队压上去,把剩下的兽群逼进外侧泄洪槽!」
西岸高台上的格雷厄姆审核官猛地挥动令旗高声下令。两岸石堤上的二十名公会精锐卫队士气大振,重弩一轮接一轮地向回流区倾泻破甲钢箭,手持破甲长戟的卫士们顺着护坡石阶往下逼压,枪戟寒光连闪,将试图靠近浅滩的水兽刺得翻滚退却;我也迈步上前立于石梁边缘,右手长剑疾刺,顺着鳞甲缝隙精准挑穿一只试图踩着首领尸体爬上桥面的水巨蜥咽喉,左手接连轰出两记炽热火球,又凝出一束刺骨寒气冻住另一只巨蜥划水的后肢,将挤在桥墩下的三只成年巨蜥打得鳞甲焦黑、翻滚坠水。
在正面断桥与两岸重弩长戟的夹击痛击下,原本借着洪峰凶威冲闸的铁齿水巨蜥群终于丧失了斗志,发出一阵惊惶短促的嘶鸣,纷纷掉转扁尾潜入浑水深处,顺着外侧泄洪深槽仓皇溃散退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最汹涌的洪峰浪头顺着断桥桥洞倾泻而过,江面浑黄的水位开始一截截回落,断桥上下再无一只水巨蜥敢露头靠近。
西岸高台上的格雷厄姆朝桥头挥手示意。守在石阶旁的贝芙莉取出战备处领用的防潮红烟响箭,拔开封盖引燃引线,抬手射向半空——一道醒目的红色烟柱穿透渐歇的微雨直上云霄,向沿江各处防区传出断桥截击完成的联络讯号。
紧接着,沿岸巡防哨所的传令铜号声由近及远逐段传开。这等待确认的十五分钟里,江风依然卷着浑浊的浪沫撞击桥基,焦糊的皮肉味混在雨水里挥之不去;岸上的卫士们紧攥长戟死死盯着江面漩涡,我和贝芙莉隔着湿漉漉的石阶遥遥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提前卸下戒备。直到西岸石堤下传来传令骑兵急促的蹄声与嘶喊回禀——「主船坞与客运栈桥安然无恙!下游各段水位持续回落!」——紧接着,两公里外的港务望楼与公会总署圆顶钟楼方向,终于传来了三长一短、象征防汛警报正式解除的悠长钟声!
「守住了!断桥守住了!」
两岸石堤上的公会卫队与港务巡防兵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少卫士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戟。
站在淅沥渐停的微雨与尚未散尽的淡淡白烟中,我轻轻舒了一口气,手腕一振甩净剑刃上的雨水与血迹,将长剑对准腰间鞘口,“咔哒”一声利落地收剑入鞘。
西岸指挥高台上,主审核官格雷厄姆收起手中的黄铜单筒望远镜,那张向来严厉冷峻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震动与赞赏,当即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石阶,踏着湿滑的青石桥面朝我快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