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篝火旁的学院与莉莉薇丝

作者:Ichigo麻婆豆腐 更新时间:2026/11/14 20:30:02 字数:2720

微风掠过林坳上方交错的野蔷薇枝条,低矮篝火里的松球烧得通红,时不时迸出一星细碎火花。

玛格丽特导师双手捧着温热的水囊,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语气里满是惜才与感慨:「你们刚进学院不久,只盯着药剂科眼前的考评,还没见过真正把各科老导师都折服的人物。我说起那位学生,你们兴许也在公示栏上见过她的名字——就是主修进阶术式班、同时在药剂科兼修高阶提纯课的克拉斯小姐。」

“克拉斯小姐”五个字撞进耳膜,我心口猛地一跳,捏着干松枝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松枝末端在掌心硌出微痛。主修进阶术式、兼修高阶提纯……在王都学院里的“克拉斯小姐”,除了两年前离家求学的妹妹莉莉薇丝,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我立刻垂下眼帘,借着拨弄炭灰的动作掩去眼底的震颤。身侧的贝芙莉正在收拢大麦饼油纸袋,闻言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侧过半边身子,替我挡住了斜对面的视线。

「原来导师说的是克拉斯学姐!」少年见习生眼睛骤亮,连烤了一半的羊毛袜都顾不上翻面,「上个月主教学楼大观摩厅开放进阶术式实操考核,我还专门跑去长廊挤着看呢!当时考复合风火术式动态剥离,几个高年级学长都差点魔力反噬,只有克拉斯学姐站在场中一步未挪,法术回路解析得分毫不差,魔力构型稳如磐石,当场拿下全优!现在进阶术式班都公认,她才是实力最扎实的前席。」

奥尔瑟雅也捧着烘暖的布袜用力点头:「何止是术式班!学姐兼修咱们药剂科的高阶实验课才叫惊人。大药剂师维克托老导师脾气最古怪,批改报告向来严苛。结果前阵子配制高纯度凝血结晶药剂,克拉斯学姐在蒸馏台前连续守了四个小时,硬是把杂质率压到千分之一以下。交上去的那管浅琥珀色结晶,连维克托老导师都在公开讲评课上破天荒夸了一句“无可挑剔”呢。」

晨光透过疏落的松针筛落下来,在林坳黄泥地上投下晃动的淡金光斑。学生们真切的赞叹声在火堆旁回荡,我低头看着通红的炭火,听着妹妹这两年在术式主修与跨科研究上闯出的响亮名头,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既然这位学姐学业这么出色,」我稳住呼吸,抬眼望向奥尔瑟雅,「怎么玛格丽特导师方才说,她在学院里的处境反倒更难?」

奥尔瑟雅叹了口气,替学姐抱不平道:「艾琳姐姐有所不知,学院里向来是王都近畿那几家公侯大族抱成一团。克拉斯学姐家虽然坐镇一方、爵位显赫,可在那帮自命不凡的近畿子弟眼里,外省封地贵族总归是“离中枢远、在朝中缺乏根基的外来户”。」

旁边烤着鞋帮的女学生也忍不住插嘴:「何止看不起外省人!刚入学那会儿,有几家近畿高门子弟还端着架子递请帖,想拉学姐进他们的贵族学社充门面。可学姐生得像雪捏的瓷娃娃,心眼全扑在法术构型和实验上,哪有工夫陪他们喝茶应酬?她的随侍阿米全按规矩以“学业繁忙”给挡回去了。」

少年见习生撇撇嘴接过话茬:「人家可不爱听这个!加上学姐次次考核拿全优,把近畿那帮眼高于顶的少爷小姐全压在底下,他们面子上挂不住,私底下就仗着家里在学院的关系卡学姐——独间研习室永远排不上号,连申领高阶实验耗材都老被拖着不批。」

「那也太欺负人了。」我顺着话头接了一句,指尖拨弄着火塘边缘的炭块。

「可不是嘛!不过学姐才不惯着他们呢!」奥尔瑟雅说着忽然扑哧乐出了声,「早先主食堂还闹过一桩全校皆知的笑话。邻国来交流的二王子凯尔,不知抽什么风在食堂当众拍桌子,指着未婚妻索菲亚嚷嚷要“解除婚约”。学姐当时正坐在旁边切周五特供的慢火烩羊肉,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那二王子恼羞成怒,非逼着学姐去决斗场。」

少年见习生学着当时的语气道:「学姐那会儿还特认真地跟人商量,说“能不能等我吃完再去,烩羊肉凉了油脂结块很难吃”!二王子哪肯答应,学姐只好让阿米扣好餐盖施个保温术,这才去了练习场。结果结界刚合上,学姐只用一记基础气流盾挡住火球,趁对方回气慢了半拍,反手一记压缩气流正中胸口,当场把二王子掀了个四脚朝天!打那以后,凯尔一伙怀恨在心,常跟着守旧派系一块使绊子,可全校私底下全拿他们当笑话看。」

「祸福相依,这反倒让克拉斯小姐交到了真朋友。」玛格丽特导师捧着水囊温声接道,「等她决斗完回到食堂继续吃那份羊肉时,侯爵千金索菲亚便亲自拎着冰酸莓果饮来到桌旁道谢;自习室里常年苦读的平民学徒米娜,也鼓起勇气过来请教术式衔接。那位小姐一点架子也没有,一边吃羊肉,一边随手在羊皮纸边角画回路图教她。如今她们常凑在一块喝酸莓饮、琢磨课业,阿米也在旁听之余把闲杂拜帖全挡在门外,那帮人的小动作动摇不了她的根基。」

我低头拨弄炭火,差点被口水呛住。“恶役千金被退婚”外加食堂大闹?这分明是早年在克拉斯老宅时,我窝在床头随口编给年幼莉莉听的睡前狗血故事!没想到王都学院真有二世祖照着演,而妹妹惦记烩羊肉凉掉的护食模样,更透出那股熟悉的单纯较真劲,让我嘴角止不住泛起宠溺笑意。得知她有索菲亚、米娜这样真诚的好友相伴,又有阿米照应,我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但想到近畿守旧门阀竟敢因地缘偏见在研习室和耗材上给妹妹下绊子,我眸光微冷,指尖在后腰短刀柄上轻轻一叩——莉莉只管在明处追求魔法殿堂,暗处那些地缘偏见与门阀掣肘,等我进了王都,定亲手替她荡平!

「艾琳小姐,喝口温水吧。」贝芙莉递来水囊,借袖摆遮掩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我迎上她洞悉一切的温柔目光,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身旁的薇罗妮卡安静听完,神色若有所思。

火堆的暖意彻底驱散了清晨寒气,众人烘干泥湿鞋袜,分食完大麦饼与清水,体力精力俱已恢复。我招呼大家起身整装,用靴底踏碎余炭,又铲起潮湿黄泥与细沙将火塘掩埋压实,确认再无半缕青烟逸出,方才领着全队爬出林坳,重返宽阔平整的直辖碎石官道向北挺进。

此时天光大亮,平原晨雾在日光中消散殆尽。官道上陆续出现了早行商旅、满载谷物的四轮马车与策马飞奔的王室信差,往来秩序井然,庄园私兵的追击阴霾早已荡然无存。玛格丽特导师与我并肩快步前行,郑重表示入城后会先带学生们回学院妥善安置,随后立即携采风批文名册向学院监察处与警备法务官报案,彻查林苑驿站的非法拘禁;我也说明会将深黑矿石碎屑交由公会与官方矿监复勘,双方约定抵京后通过学院与公会渠道保持联络。

队伍顺着白杨夹道的直辖大道北行数公里,踏上一处平缓抬升的开阔台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晨光照耀下,北方平原极目尽头的薄霭之间,隐隐浮现出一道巍峨耸立的白色尖影——那是王都最高的大理石中央主塔楼穿透雾气投下的遥远剪影,虽隔着数十公里,依然宏伟得令人屏息。

学生们纷纷驻足欢呼。贝芙莉迎风远眺,翠绿眼眸里漾开惊喜笑意:「昨日在茶棚看图时还觉着路远,没想到这会儿就能遥遥望见中央主塔的尖影了。不过望得见与走得到可是两码事——离外城大门还有几十公里路,从现在起约莫还得走上一日半的平稳脚程才能真正踏入王都呢。」

众人笑着应声,脚步愈发轻快。我隔着粗布短袄按住贴胸的暗金铭牌与油纸矿石,迎着吹拂白杨树叶的清冽晨风,凝望远方天际那抹苍茫的白色塔影,在心底默念着莉莉薇丝的名字,迈步踏上坚实的碎石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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