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纪澄顺着从塑生医学流出的塑生花线索，一路追查到制作春霖的窝点之后，一场大规模的围剿行动也随之拉开。
任务地点位于浮空岛最南端，一处曾被原能核枢爆炸波及的废弃源言淬物工厂。远远望去，工厂内部透出的灯光摇晃不定，像是早已死去的废墟又悄悄活了过来。
“一会行动跟紧我和青时安哦，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纪澄信誓旦旦地向苏晓保证。
苏晓这会儿还沉浸在穿上圣言署制服的新奇感里，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因为是夜间行动，苏晓穿的是圣言署的黑色制服，面料里嵌着特制银线，在夜色中几乎不反光。
以前都是苏晓被穿着这种衣服的人追着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
“一定要跟紧我和橙子。”
青时安把手盖在苏晓头上，掌心温热的触感把苏晓从新奇中拽了出来。
“嗯。”
苏晓用力点头。
行动的详细部署，青时安中午就已经向关键人员交代过了。
文代悦负责在厂区外观察厂房及周边环境，青时安、纪澄、周若曦等人则带领圣言署与社团成员对厂房实施围剿。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所有参与制作春霖的人全都抓住，彻底捣毁这个窝点。
苏晓偷瞄了文代悦一眼，“真的不需要再派信得过的人在外面保护代悦学姐吗？”
说白了，苏晓还是打心底信不过这个和林夏夏有联系的人。
目前来看林夏夏确实是有把春霖案栽赃给塑生医学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
但是眼下，如果这个文代悦有问题，搞不好青时安这些人都会栽在这次任务里。
“还轮不到你这个后辈来指挥时安姐哦。”
文代悦语气温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晓棠不也是为了你好？”
纪澄不爽文代悦，立刻怼了回去。
“好了，准备行动吧。”
耳机里，青时安正在和其他成员确认到位情况。按照计划，三支队伍会从不同方位包围工厂。
圣言署第十一署的署警、浮空岛第九警卫队，以及青时安亲自带领的战序系社团成员。
潜伏到工厂正门附近的阴影中，纪澄目光紧锁正门处巡逻的守卫。
正门楼下，两名全副武装的巡查人员一左一右来回走动；外侧消防梯上，还有三人沿着梯子上下巡视，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间距。
纪澄从绑在大腿外侧的兜里取出几颗漆黑的石头。
苏晓认得这东西。
这种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石头叫烬石，性质稳定单一，密度极高，源言催动下能量转化率也极高，是许多源言使用者的心头好。
眼前这五六颗石头，黑市价少说也要五千起步。
烬石在源言的催动下被一点点覆写，逐渐变形为数根尾端闪烁着粉红色鎏光的细针。仔细看的话，针尖表面还流淌着大量透明液体，苏晓猜测应该是某种高效麻药。
“动手。”
青时安低沉的声音响起，纪澄手腕一抖，数根长针脱手而出。
针尖在空中划出五道简洁利落的粉红色拖尾，如同几缕细线同时射出，奔着五名巡查人员的脖颈飞去。
那些长针仿佛早已被源言设定好了各自的轨迹，分毫不差。
几乎没有声响。
消防梯上的三人身形一晃，正门楼下的两人也同时软倒，像被抽掉了力气般瘫在地上。
五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纪澄咧嘴朝苏晓笑了笑，调皮地眨了下眼。
“动手！”
这一次，青时安的声音格外敞亮。
一声令下，三支小队同时从三个方向朝工厂包抄进攻。
经过瘫软倒地的男人身边时，苏晓目光扫过掉落在地上的长枪。
枪柄上的黑色十字架吸引了她的注意。
简洁利落的黑十字架，正是虚无使徒派的特征印记。
难不成是赊言会从虚无使徒那里缴来的？
宋甜之前说过，负责整条销售链的其中一人是赊言会的人。
这小鬼虽然是个变态，但在这种事上不会骗苏晓。
苏晓看向不远处另一名倒在地上的男人，那人脖子上赫然印着一个醒目的黑十字架纹身。
果然是虚无使徒的人。
苏晓心里的警惕瞬间拉到满格，紧跟在青时安和纪澄身后，朝工厂内部走去。
正门后方是一条狭长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四周的灯光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熄灭。
“好臭……”
苏晓皱紧了眉头。
走在前面的青时安忽然脚步一顿，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他们已经到了主厂房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青时安看了纪澄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推开了门。
主厂房内部宽敞得吓人，原本的生产线区域现在像屠宰场。
地上全是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嘴巴大张，眼睛里还凝着死前的恐惧。
更多的是面部朝下，趴在地上，双手保持着向前爬的姿势，到死都没能翻过身来。
血铺满了水泥地面，暗红色的，有些地方还没干透，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音。
裂缝里的血顺着地面沟壑蜿蜒出去，把整个厂房地面切成一张红色的网。
离门口最近的那具尸体，胸腔到腹部整个被剖开，内脏被掏出来扔在旁边，心、肝、肺堆在一起，肠子拖出去三四米远，末端缠在旁边的管道上，还在往下滴血。
再往里，一具尸体少了整条左臂。断裂处露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肌肉和筋腱参差不齐地翻卷着，血已经凝成黑块。
满地的血、碎肉、脏器，空气里的腥臭味重得让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的铁腥味浓重到几乎化成实质，每一口呼吸都像把血直接灌进了肺里。
纪澄的脸色越来越白，猛地伸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呕——”
周若曦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张，声音像卡在喉咙里一样，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青时安的脸色同样苍白，握在刀柄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缓缓环视了一圈整个厂房。
只有苏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收缩，冷静地观察着地上的死者。
里面都烂成这样了，外面巡逻的人在守着什么？
身体率先做出了行动，苏晓掏出BK7对着地上面朝下身体完好的“尸体”依次连开数枪。
枪声炸响，苏晓的喊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把所有人从恐惧中拽了回来。
“陷阱！是陷阱！”
青时安和纪澄等人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抬起枪对着地上的“尸体”射出数枪。
与此同时，远处那些没被击中的“尸体”开始动了。
那些原本面部朝下、身体完好的“尸体”，一个接一个麻利的站了起来，脸上、身上沾满了尚未干涸的血。
血液在他们起身时拉出黏腻的丝，和地面之间发出“啪嗒啪嗒”的粘稠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阴沉的、早已准备好的杀意。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青时安的耳机里骤然响起急促的声音——
“时安姐！我们遭遇袭击！对方早有埋伏！”
“青队长，东侧被包了！”
紧接着是文代悦的声音，语速极快，背景里还有风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怎——怎么可能——你们，啊——”
话音未落，刺耳的电流声猛地灌进所有人的耳朵。
青时安皱紧眉头，伸手按住耳机。
“喂？文代悦？能听到吗？”
耳机里只有“滋啦——滋啦——”的尖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被强行干扰。
那些站起来的“尸体”活动着脖颈和手腕，随后举起手中的枪。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钟。
枪口黑沉沉地对准了门口。
苏晓眼皮一跳。
BK7不会打死人，但对方手里拿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一枪就能要命。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一个装满了脏器和血污的大桶里，响起一阵黏腻的水声。
一个男人从桶里缓缓爬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裹满血和内脏的碎块，像从尸堆里诞生的恶鬼。
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脸，把糊在眼睛上的血浆擦掉，露出一双贪婪的眼睛，目光在门口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伸手指了指纪澄。
“把那个红色头发的——”
他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黏稠感。
纪澄，身材丰满匀称，眼神凶狠，够辣。
“这个别杀。”
接着又点了点苏晓。
“还有旁边那个黑色长发的，看起来不怎么怕我的也别杀。”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厂房像被抽走了空气。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结。
纪澄听见男人明晃晃的欲望表露，眼神里瞬间多出几分凶狠，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攥住烬石，指节泛白。
苏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透出几分轻佻。
只不过此刻，青时安和纪澄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苏晓的神色。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半步，一左一右，将苏晓默默护在了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