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林间缝隙,叶辰蹲在矿洞边缘,望着远处山腰上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那是他待了七年的地方。
三天前他离开矿洞时,浑身是伤,体内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运转。此刻他站在这里,肌肉结实了一圈,气息沉稳,锻体境二重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体内每一寸筋骨之间。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个粗布包裹。
“叶哥,东西都备好了。”说话的是个瘦小的杂役,叫刘三,也是矿洞里唯一愿意帮他的人。
叶辰接过包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灰色杂役服,一块令牌,还有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面具做工粗糙,但贴在脸上能遮住原本的轮廓,至少不会让人一眼认出他是那个被废了气海逐出宗门的叶辰。
刘三压低声音说:“令牌是王老头的,他腿伤得重,这次外门大比肯定上不了场。管事那边已经报了名字,不会有人查。”
“王老头呢?”
“在矿洞躺着,我给他留了半个月的干粮和水。”
叶辰点点头,把面具贴到脸上。那张面具冰冷粗糙,边缘刺得皮肤发痒,他抿了抿嘴,确认面具贴合后,将那件灰衣套在身上。
刘三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小心。”
叶辰没有回答,转身朝山腰走去。
宗门入口的两根石柱上爬满了青苔,守门的执事弟子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叶辰低头走过去,递上令牌。
执事弟子扫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看他的脸,随口问:“王老头,腿好了?”
“能走,跑不了。”叶辰压低声音,嗓音沙哑。
执事弟子挥挥手,没再多问。
叶辰走进宗门,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外门演武场的方向走去。路边的场景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那些他曾经走过的石板路,那些他曾经练功的台阶,如今都成了他必须躲着走的地方。
演武场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叶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头上,从这个位置能看清场中所有人的动作,却不会引起注意。
场中,十几名外门弟子正在演练一套掌法。领头的弟子身材高大,一掌拍出,衣袖猎猎作响,气劲在掌间炸开,震得周围的落叶纷纷飞起。
“好!”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叫好。
叶辰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个领头的弟子身上。他的动作确实漂亮,每一掌都带着风声,转身时衣袂翻飞,看起来威风凛凛。
可叶辰的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万相炼神瞳。
那套掌法在他眼中开始分解。领头的弟子每一掌的发力点、气息流转的路径、步伐踩踏的角度,全部被拆解成清晰可见的线条。
他看到那弟子一掌拍出时,体内灵气在右肩处停滞了一息,导致掌心力道送出后,右臂回缩慢了半拍。就是这个半拍的空隙,如果对手抓住机会,可以一掌打穿他的肋骨。
叶辰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正在练拳的弟子。那人出拳速度极快,但每一次出拳,脚下都会不自觉地外翻,重心偏移,如果被扫中下盘,他连站稳都做不到。
一套动作打完,那些人浑身大汗,气息急促,却连一个像样的杀招都没练出来。
叶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动。
这些招式,好看是好看,可打起来,全是破绽。
他想起那天被逐出宗门时,那个执事长老一掌拍在他胸口,用的就是这种掌法。当时他被打得吐血倒地,气海破碎,现在想来,那一掌的破绽,他至少有三处可以反击。
可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被人踩在脚下的杂役。
叶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依然粗糙,依然布满老茧,但三天前他握紧拳头时,感受到的是绝望和无力。此刻他握紧拳头,感受到的是骨节之间挤压的力量,是肌肉绷紧时传来的弹性。
锻体境二重,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夜色降临后,演武场逐渐安静下来,弟子们各自散去。叶辰没有离开,他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从槐树下的阴影中走出来。
月光照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的光。
叶辰站在场地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需要那些花哨的招式,他现在需要的,是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把体内的气血调动到极致。
那天在矿洞里,他无意中找到了一种呼吸方式。
吸气时,不是用肺部,而是用身体去吸。毛孔张开,肌肉放松,让空气从全身每一个缝隙渗入体内。呼气时,收紧核心,把那股力量挤压到四肢百骸。
他试过,这么做之后,气血会在一瞬间暴涨,力量翻倍。但代价是,只能维持短短几息,之后身体会陷入短暂的虚脱。
叶辰开始练习。
他站在月光下,双臂自然下垂,胸腔缓缓扩张。不是用膈肌呼吸,而是用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去呼应那股气流。毛孔张开,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冷风刮过,他却没有感到一丝寒意。
体内的气血开始沸腾。
他能感觉到每一滴血液在血管中奔涌,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在嘎吱作响,能感觉到肌肉在膨胀、收缩、绷紧、弹开。
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拳挥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爆发力。拳头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炸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拳面上炸开了。
叶辰收拳,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那短暂的一拳,消耗了他近三分之一的气血。但那一拳的力量,比他之前全力以赴的攻击还要强出一倍。
他站在原地,任由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粗糙的人皮面具上,面具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小截他原本的皮肤。
叶辰抬手按了按面具,让它重新贴合。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座高大的建筑,那是外门大殿,大比的消息三天前就贴在大殿门口。他记得很清楚,大比在七天后举行,第一名可以获得一枚筑基丹,以及进入内门修炼的资格。
叶辰的目标不是第一名。
他的目标是活下去,然后变强,然后找到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人。
但现在,他需要先在外门大比中站住脚。
夜深了,风更冷。叶辰重新练起那套呼吸法,一遍又一遍,直到气血耗尽,双腿发软,才靠在槐树下喘息。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银河横贯天穹。
三天前,他还是个躺在矿洞里等死的废物。
三天后,他已经站在了宗门的演武场上,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准备参加一场他本不该参加的比试。
叶辰闭上眼睛,耳边响起父亲最后那句话。
“活下去,别管我。”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大比之日,定要一鸣惊人。夜深了,演武场上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又散开,叶辰靠在那棵老槐树下,呼吸渐渐平复。他反复练习那套呼吸法,直到身体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才瘫坐在地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边缘已经有些松脱,汗水浸透了面具与皮肤之间的缝隙,带来一阵黏腻的痒意。他用力按了按,让面具重新贴合,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三天前,这双手连握紧拳头都费劲。
现在,这双手已经能打出撕裂空气的一拳。
可他心里清楚,锻体境二重的修为,在那套呼吸法的加持下,最多只能打出三拳全力一击。三拳之后,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叶辰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他没有坐下。他走到演武场中央,重新摆出那套呼吸法的起手式,闭上眼睛,让身体一点一点地适应那股气流在体内冲撞的感觉。
他需要把这三拳,变成四拳、五拳,甚至更多。
他需要在这七天里,把锻体境二重的根基夯得更实,让那些气血在体内流转得更快、更猛、更持久。
月光下,他的身影又一次开始挥拳。
一拳,两拳,三拳。
直到双腿打颤,手臂抬不起来,他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如雨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外门大殿的轮廓。大比的告示就贴在那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七天。
他还有七天。
叶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朝矿洞的方向走去。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需要为明天继续修炼做准备。
走出演武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地面。
七天后,他会站在这里,打给所有人看。
他不会再做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
晨光初现,山风裹着露水的凉意掠过演武场,外门大比的擂台已经搭好,人声渐渐喧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