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喧嚣,在第三场比试开场前一点点沉了下去。
叶辰立在演武台中央,灰布劲装的袖口高挽至小臂,汗珠顺着肌理缓缓滚落。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目光掠过台下攒动的人头。
两连胜。
第一场,锻体境四重的对手三招溃败,连近身都难。第二场遇上个沉得住气的五重弟子,想耗干他的力气,却被叶辰骤然催动的青莲引气诀打了个措手不及——两拳轰在小臂上,直接将人震下了台。
此刻右臂发麻,经脉里像是扎进了无数细针。
他面上却瞧不出分毫,嘴角仍挂着那副懒散的笑,眯着眼扫视台下,最后定格在正走上台的身影上。
来人身形精瘦,一双黑布快靴踏在青石上几乎无声。站定后,他重心下沉,双脚前后错开,前掌虚点地面。
练腿的。
叶辰心头明镜似的。腿法范围广、变招疾,一旦被拉开距离,便只剩挨打的份。他右眼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那是他从不示人的秘密,能窥见旁人难以察觉的细节:发力前的肌肉颤动,重心偏移前的微末征兆。
“外门弟子陈平,请赐教。”
“叶辰,来吧。”
话音未落,陈平已如离弦之箭,欺近两尺,一记横扫直奔叶辰左肋。腿风猎猎,衣襟翻飞。
叶辰撤步侧身,腿影擦着腰腹掠过,皮肤生疼。
陈平攻势不绝,借势旋身,左腿抡圆了当头劈下,脚跟直取锁骨。这一下若砸实了,骨头必碎。
台下响起低呼。
叶辰的右眼死死锁住陈平的动作——左腿腾空的刹那,右膝微撇,腰腹骤然一紧。重心将移未移的破绽,只在一瞬。
他不退反进,贴着陈平的身体撞入内圈。劈挂落空,陈平重心前倾,中门大开。
叶辰右手并指如刀,抵住咽喉,停在三寸之前。
指尖凝而不发的劲气刺得皮肤生寒。陈平僵在原地,冷汗顺鬓角滑落。
“我认输。”
叶辰收手退后,抱拳淡然:“承让。”
陈平深深看他一眼,转身下台。这一败,他心服口服——眼力、胆识,皆非境界可及。
广场静了一瞬,随即炸开喧哗。
“三连胜!”
“锻体五重都挡不住?”
“他不是才锻体三重么?”
叶辰面无表情地立于台上,胸膛里气血翻涌,喉头漫上腥甜。青莲引气诀催得过猛,几处小经脉已崩出细裂。他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下,脊背挺得笔直。
此处弱一分,旁人便敢扑上来撕咬十分。三场连胜,早已树敌无数,绝不能露半分疲态。
目光扫过人群,赵虎站在后排,脸色阴沉如铁,指节捏得发白。叶辰心中冷笑,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他又抬眼望向高台。几位长老正低声交谈,那白发老者抚须沉吟,身旁执事点头,匆匆离去。
叶辰眸光微动。今日登台,本就不为折辱这些外门弟子,只为让上头的人看见——无论是什么机会,他都要抓住。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收回视线,重新落向人群。却在此时,耳畔隐约飘来几个字眼——“顾长风”。
叶辰脚步未停,眼底却沉了几分。
回到排房尽头的陋室,木门吱呀作响。屋内空荡,唯余木板床与矮桌。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仍在轻颤的右手,许久未动。
待到夜深,窗外虫鸣渐起,他才仰面躺下,盯着屋顶横梁,将今日的每一招、每一处破绽,反复咀嚼。
明日大比结果揭晓,去留只系于长老一念之间。
他将脸埋入臂弯,齿关紧咬,良久,方才沉沉吐息,任由倦意将意识吞没。
大比过后第三日,广场上人声仍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