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深处，乱石嶙峋。
叶辰蹲在一块青岩后面，右手死死攥着半枚玉符，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耳朵贴在岩壁上，外面打斗声正酣，他嘴里还在低声骂骂咧咧。
"妈的，六个人打一个，魔宗的人脸皮是铁铸的吧？"
话虽这么说，他没动。顾长风冲进禁地前甩给他的那个眼神他看懂了——滚远点，最好这辈子都别让那些魔崽子找到。
外面又是一声爆响，碎石簌簌往下掉。叶辰把玉符举到眼前，借着裂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端详。这东西是他祖父临死前塞给他的，老头子只说了一句话：捏碎它，你就能拿到你该拿的东西。这些年他穷得快当裤子都没舍得卖，一直贴身藏在胸口那道旧伤疤旁边。
他其实不知道捏碎以后会发生什么。
打斗声突然停了。
叶辰的心猛地揪紧，把耳朵贴得更紧。风声，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正朝禁地深处靠近。没有顾长风的骂声了——那老头子打架的时候嘴从来不闲着，现在安静得让人发慌。
"顾长风，你护着的那小子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进来。叶辰牙关咬紧，听见顾长风咳嗽——咳得很厉害，像肺里灌了水，带着那种快要断气的人才有的呼哧声。
"死了。"顾长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子把他掐死了，省得落在你们手里遭罪。"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不信拉倒。"顾长风又咳了几声，声音忽然拔高，"叶辰，你个兔崽子，老子让你走你他妈聋了？"
这是骂给他听的。
叶辰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狠狠吸了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符。老头子这是让他快点跑，别管他。
再听下去，就是灵力爆裂的闷响，像有人在地底擂鼓。紧接着一声巨响，整座山都在震，岩缝里哗啦啦掉下一堆碎石砸在他肩膀上，他也没躲。
爆炸过后，外面彻底安静了。
叶辰靠着岩壁，右手发抖。他把玉符举到眼前，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头子，你他妈倒是给我留句话再走啊。"
他用力一捏。
玉符碎了。
没有光芒，没有轰鸣，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碎片从指缝间滑落，和普通的碎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就这？"
话音刚落，他背上那把断剑突然剧烈嗡鸣起来，剑鞘震得后背发麻。叶辰还没来得及伸手摸剑柄，脑子里就炸开了——不是疼，是一种胀，像有人把一整锅滚烫的铁水灌了进去。他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额头撞在面前的岩石上磕出一道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一片片青色的莲瓣，一柄剑在虚空中缓缓斩落，剑锋切过的地方空间扭曲、碎裂。
青莲斩天。
这四个字不是读到的，不是听到的，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像有人用刀刻上去的。紧接着第一式的剑招在脑海中展开，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灵力流转的路线，清晰得像是自己练过几百遍。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右手虚握如持剑，手臂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斜劈下。这一劈没有任何灵力加持，但风声在他手臂划过之后才响起来——动作比声音还快。
叶辰大口喘气，脑子里那些信息还在翻涌，但已经能勉强压制。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几条细小血管正在微微发光，青色的，像莲瓣的颜色。
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卡在凝气境七层已经大半年了，灵力再怎么凝练都突破不了那层屏障。此刻涌入的信息像一把钥匙，把体内淤塞的灵力通道撬开了一条缝，灵力顺着裂缝汹涌而出，冲击着四肢百骸的每一处经脉。
凝气境八层。
突破来得毫无预兆，却无比顺畅。丹田内的灵力更加浑厚凝实，运转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几分。他抓起地上的断剑，剑身还在嗡鸣，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剧烈，像是认了主。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土，把断剑往肩上一扛，朝禁地外面走去。
外面一片狼藉。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泥土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灵力残留的焦糊味。叶辰站在坑边扫了一眼——坑底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块破碎的布料和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把目光移开，扫视四周。
六个人，五个重伤，一个轻伤。
轻伤的那个蹲在坑边检查血迹，警觉抬头，正好和叶辰对上视线。
"你——"
那人话没说完，叶辰已经动了。没有花哨的剑招，就是一记简单的直刺，断剑剑尖直取咽喉。那人虽然只受轻伤，但修为毕竟高出一境，侧身躲开的同时一掌拍向叶辰胸口。
叶辰没躲，硬挨了这一掌。
掌力拍在胸口，他闷哼一声往后滑出几步，嘴角溢出血迹，但手里的剑顺势转了个方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正是青莲斩天第一式的起手变招。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这一剑的角度太怪了，明明从上往下劈，剑锋却能在半途突然转向，像长了眼睛追着脖子而来。
"此子断不可留！"
他厉喝一声同时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断剑剑锋擦过脖子，带出一道血线。那人眼睛瞪得滚圆，捂着脖子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剩下五个重伤的魔宗执事同时起身，目光死死钉在叶辰身上。
叶辰把剑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刚才谁杀的我师父？自己站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禁地外的风灌进来，裹着血腥气和泥土的腥味，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胸口被掌力拍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已经比刚才快了，凝气境八层的境界正稳步稳固，丹田内的灵力正在不断凝练壮大。
五个执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声盖住大半，但叶辰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几个字——说的是"玉符"，说的是"青莲"。
他们知道那枚玉符是什么，也知道捏碎之后会发生什么。
叶辰瞳孔微微收缩，握紧剑柄。他忽然明白了顾长风为什么拼死也要把他推进禁地深处，为什么宁愿自爆也要拖住这些人——老头子不是让他逃命，是让他拿到玉符里的东西，然后活着走出去。
他嘴角的弧度带上几分狠劲："既然知道我拿了什么，那就更留不得你们了。"
脚掌猛地蹬地，碎石炸开，身影已经冲了出去。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剑尖上残留的血珠被甩出去，碎成一片细密的红雾。
五个执事虽然重伤，合击的默契还在。三人正面迎上，两人侧翼包抄，灵力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叶辰没有减速，瞳孔中那抹青色光芒一闪而过——万相炼神瞳的感知力全面铺开，五个人每一丝肌肉的牵动、每一缕灵力的流向，都清晰地呈现在视野里。
他找准那张网最薄弱的一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几乎是贴着三道灵力攻击的缝隙穿了过去，断剑直取最左侧那人的咽喉。
灰黑色的泥土在脚下翻卷，叶辰冲出禁地时，耳边的风声里夹着兵刃相击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