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相亲团建日,景元元开课啦

作者:小小小流萤 更新时间:2026/8/11 20:40:56 字数:6130

周日早上我是被邻居王姐的喊门声吵醒的。她扯着嗓子在外面喊"黄小姐快开门你有客人",声音穿透力极强,连我这间隔音不错的公寓都挡不住。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三秒后又掀开,开始往身上套衣服。长发没来得及扎,牙膏沫子还在嘴角没擦干净我就去开了门。

王姐站在门口,笑得一脸褶子,身后乌泱泱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桑博·歌德,墨绿风衣配一脸标志性的油滑笑容,手里拎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贝洛伯格特产大礼盒。他旁边站着银狼,今天没穿女仆装,换了一身紧身黑夹克,正低头玩着掌机,余光看见我开门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第三位我不认识,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得体得像是要去面试,怀里抱着一束花,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黄泉女士!"他抢先开口,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紧张,"我是从仙舟罗浮来的,姓萧,在商会做事。看到了您的征婚启事后辗转多次终于确认了您的地址,贸然来访,还望见谅。"

我站在门口,牙膏沫子正在嘴角慢慢风干成一个白色小圆点。我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这三个人——桑博、银狼、这位姓萧的年轻商会成员——然后又落回到王姐脸上。

王姐笑眯眯地冲我眨眼:"三个人一块来的!我在楼下碰到的,说都是来找你的,我就一起带上来了!黄小姐你面子可真大呀!"

"……谢谢王姐。"我干巴巴地挤出这句话,然后侧身让开门口,"三位先进来吧。"

桑博第一个跨进来,走得熟门熟路,仿佛已经参观过我客厅似的。银狼紧跟其后,掌机没放下,低头就往沙发那边摸。那位萧先生文雅地脱了鞋摆在门口,捧着花走进来,先把花放在了茶几正中央。

我关上门,嘴角的牙膏沫子终于擦干净了,站在客厅中央望着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桑博翘着腿在翻我茶几上那本仙舟灯会指南,银狼窝在沙发角落里按掌机摁键摁得咔咔响,萧先生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跟随我的动作移动。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某种稀有动物展览的馆主,三位游客门票刚验完进场。

"各位,"我深吸一口气,"请问你们是事先约好了还是——"

"碰上的,"桑博举手,"我在楼下找门牌号的时候看见这位萧先生也在转悠,银狼小姐蹲在花坛上打游戏。大家互报家门发现都是来找你,就说那就一起上来吧。"

银狼头也不抬地补充:"节约时间。"

萧先生温声解释:"我原本也想单独拜访,但桑博先生说一起比较热闹,我觉得也有道理。"

我按了按太阳穴。桑博说"一起比较热闹"的理由大概是——这个热闹他一个人凑不够。但我没办法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把他轰出去。

"你们早饭吃了吗?"我问。

三个人沉默了一秒。桑博说吃了但还能再吃一点,银狼说没吃但饿不死,萧先生说他带了点心可以跟大家分享。果然从随身的提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盖子是排列整齐的仙舟糕点,一块块做成花瓣形状,透亮的米白皮子里裹着不同颜色的馅心。

"我在来的路上买的,"萧先生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怕打扰您太早,备些小点。"

我盯着那盒糕点看了三秒。这个人见面之前还准备了伴手礼。我回头看桑博,他两手空空;再看银狼,她兜里掏出一包薯片往桌上一拍说"这个我也带了"。

"行,"我动手给每个人倒了杯水,"既然都来了,那就坐着聊聊。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清了清嗓子,"那份征婚启事是我朋友替我发的,我当时不知情。目前的状况是已经有在接触的人了,所以各位如果抱了相亲的目的来,恐怕……"

"我知道我知道,"桑博摆手,"你上次都说了,就是来看看你。"他冲我扬了扬眉毛,"做朋友也行啊,黄泉女士这么厉害的人物,能坐下来喝杯水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萧先生点头附和:"我也是听朋友提起征婚启事后觉得黄泉女士为人有趣,想认识认识。至于缘分的事,不强求的。"他说话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一看就是比较内向的性格被朋友撺掇着来的。

银狼从掌机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是来监工的。"

"监什么工?"

"卡芙卡让我看看你和景元进展到哪一步了,回去跟她汇报。"她说完又低头摁机子去了。

我沉默了两秒。星核猎手的情报系统就是这样运作的,一个刷游戏的少女带着任务来串门,顺便蹭一杯水和一包仙舟糕点。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我走过去开门,景元站在外面,穿着件深灰色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看见我之后笑了一下正准备说话,然后目光越过我肩膀望见了客厅沙发上的阵容。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约零点三秒。那零点三秒里我看见他的表情从"早上好我来送桂花糕"切换到了"这是什么情况",再切换到了"哦又来了"的无奈。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张动图,要不是我在盯着他看根本察觉不到。

"早,"我侧身让他进来,"今天人也挺多的。"

景元走进客厅的时候沙发上的三位同时抬起了头。桑博的眼睛最先亮起来,用一种"好戏开场了"的愉悦表情打量着景元。萧先生看见景元的脸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银狼抬头瞄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隐隐翘起来。

"景元将军!"桑博热情地招呼,"这可巧了,您也来看黄泉?"

"巧。"景元在空着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纸袋放到茶几上,"我来送桂花糕和水果。昨晚说好的。"

他说"昨晚说好的"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我注意到桑博的眉毛挑了一下,萧先生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裤缝。银狼的掌机按得更响了。

我决定先发制人,从厨房端了碟子把萧先生带来的仙舟糕点和景元带来的桂花糕水果拼盘都摆上桌。一圈人围着茶几坐着,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某种非正式的世界政府会议。

"那么,"景元率先开口,姿态松弛得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着我倒的水,"今天各位来黄泉这儿,是有什么事?"

桑博摊手:"闲逛,路过,顺便看看朋友。"

萧先生正襟危坐:"久仰黄泉女士大名,慕名来访。"

银狼:"来蹭吃的。"

景元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萧先生,露出一个温和但不失分量的笑容。"萧先生是吧?在罗浮商会做事?我跟你们会长还挺熟的,上次航道优化会议他也在。"

萧先生的表情微微僵了僵。"景元将军认识会长?"

"认得。"景元喝了口水,"他话不多,酒量很好,上次开完会拉着我喝了三坛桂花酿。我们喝完他还说回头要把他手下几个得力干将介绍给我认识——"他顿了顿,目光从萧先生脸上自然扫过,"看来你应该是其中之一。"

萧先生额头冒了层薄汗。我坐在旁边端着水杯默默观察,景元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拉家常,实际上在传达的信息是"你和你们会长我都熟,你的底细我门清"。萧先生显然接受到了这个信号,腰背挺得更直了,双手搁在膝盖上微微握紧。

桑博在旁边全程看热闹的表情,甚至还伸手拿了块仙舟糕点塞进嘴里嚼着。银狼的掌机终于暂停了,她抬起头来回看了看景元和萧先生,然后转向我压低声音说:"你这位将军,控场能力可以的。"

"他一直这样。"我小声回她。

"难怪卡芙卡说有意思。"银狼又低头摁开掌机。

萧先生没有待太久。喝了两杯水、吃了自己带的点心之后他很快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抱来的花留在了茶几上。景元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下次有机会来罗浮玩",萧先生几乎是逃进电梯的。

门关上之后桑博吹了声口哨。"将军,您那招'我认识你们会长'用得真绝。"

景元走回沙发坐下,表情无辜。"我说的是实话,真认识。"

"但您知道他那会儿在想什么吗?"桑博比划,"他想的是'完了会长跟这位将军是酒友,我相亲相到领导熟人头上了,回去怕不是要被开会'。"

银狼终于搁下了掌机,抓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心理战打得不错。我回去给卡芙卡报告的时候加这一条。"

景元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卡芙卡女士的关心我收下了。不过今天的战况——"他目光在桑博和银狼之间转了一圈,"应该还没结束?"

桑博举起双手投降:"我就是来聊天的!真没别的意思!我刚才也说了做朋友就行,朋友约朋友喝杯水不过分吧?"

我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旁观完这一整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所以今天早上我家变成了相亲对象的团建现场,你问我什么时候同意这件事的?"

"他们自己来的,"景元摊手,"我是个来送桂花糕的,碰巧撞上了。"

"你碰巧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他转头看着我,那双金红色的瞳孔里笑意漫上来。"那下次我提前告诉你说'我要来了',不算碰巧。"

桑博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拖着尾音那种。银狼把掌机画面怼到他面前让他别出声,他缩了缩脖子闭嘴了。我端着水杯努力维持面部表情平静,黄泉这身体的耳尖又不争气地开始烫了。

气氛缓和下来之后意外的和谐。桑博真是个社牛,聊着聊着就开始讲贝洛伯格矿区的趣闻,说到某次挖矿挖出一条地下河,河里有发光的鱼,矿工们抓了烤着吃结果集体拉肚子。景元听得认真,甚至还追问了鱼的品种和口感。银狼在旁边补充"我听说那鱼其实是某种能量结晶的衍生体,生吃会中毒",桑博瞪大眼睛说"你当时怎么不说",银狼说"你也没问"。

我起身去厨房又切了一盘水果出来,景元接过盘子的时候手指碰到我手背,温度温温的。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指尖在我手背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这个动作被桑博精准捕捉到了。他的嘴角以一种微妙的弧度翘起来,但这次没有出声起哄,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讲他的地下河故事。

快到中午的时候桑博和银狼终于告辞了。银狼走之前把掌机里某个游戏的数据连着我家的WiFi上传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网速不错下次还来",然后踩着滑板似的步频走了。桑博临走前拍了拍景元的肩,凑近说了句悄悄话——我没听清,但景元听完之后笑了一下,回了他一个"谢谢"。

人都走了之后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我瘫进沙发里长出一口气,感觉比连续写了八小时代码还累。景元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收拾桌面上的点心屑和空杯子,动作从容,像做惯了这种事。

"今天辛苦你了,"他把收好的杯子放进厨房水池,"本来只是来送桂花糕,结果撞上你这边团建。"

"他们来之前也没告诉我。"我把抱枕垫在脑后仰头望着天花板,"那个萧先生,你之前认识?"

"不认识。但他的会长确实跟我喝过酒。"景元擦着手走回来,"不过刚才他走的时候表情确实紧张,大概回去之后会主动找会长问情况。"

"你故意的。"

"一半吧。"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我脸上,"至少我得让后面来的人知道,前面已经排了人了。"

我抱着抱枕坐起来看着他。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银白发梢被光打成了近乎透明的颜色。他身上那件深灰色开衫因为刚才收杯子的时候动作幅度大了些,领口微微歪了,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

"那你呢?"我问,"你后面还有多少人排着?"

他想了想。"桑博算一个退了,萧先生走了,银狼是来监工的不算。剩下的征婚启事在外面飘了一百多份,能找过来的最多十几个。一个一个应付过去的话——"

"我就得开'相亲接待日'了,"我接话,"每周日固定时间开门迎客,备好点心和茶水。"

景元笑出声来。"那我周日来帮忙端盘子。"

"将军当茶话会侍应生?仙舟那边知道吗?"

"不知道。但云骑军那边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申请'将军下乡体验生活'的调研指标。"

我拿抱枕砸他。他抬手稳稳接住了,抱枕被他按在怀里,那副表情越看越像一只懒洋洋叼着玩具不松口的猫。

"话说回来,"他把抱枕放到一边,"那个萧先生的花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向茶几上那束包装精美的鲜花,康乃馨配满天星,直男审美拉满了。我伸手碰了碰花瓣,新鲜程度还行,放在客厅里能开几天。"放着呗,总归是别人的心意。"

"那我下次送花的时候得挑个不一样的。"

"你送过了。桂花枝。"

"不算花。"他纠正,"花是有朵的,枝是有叶的。不一样。"

"桂花也有朵。"

"但那是穗状花序,跟这种单独一朵一朵的不一样。"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在跟我争辩花的分类学?"

他闭嘴了,嘴角抿着一个被抓包的弧度,耳尖泛起极淡的红。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仙舟将军在认真区分"花"和"穗状花序"的生物学差异——我怀疑他回去之后会查资料,下次带一朵真正意义上的花来。

"行了行了,"我站起来往厨房走,"中午了,留这儿吃饭吗?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速冻水饺。"

"速冻的?"

"我下厨的话你是希望安全系数高的速冻水饺,还是希望我现场做一个可能把第二口锅也炸了的菜?"

景元跟着站起来,挽了挽开衫的袖子。"我来做。你打下手。"

我在厨房门口站住,转头看他。"你会做饭?"

"仙舟云骑军野外行军的时候每个人都得会煮东西。水平不一定多高,但至少不会炸锅。"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冰箱前面拉开了门,探头往里看食材。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翻冰箱的背影。灰色开衫的肩线在他的身形上恰好合身,腰身微微收拢,银白长发垂在背上。他拿出了一盒鸡蛋、一把小葱、还有昨天剩的半块豆腐,摆在料理台上的动作熟练又从容。

"做什么?"我问。

"葱煎豆腐,蛋花汤。简单清淡,适合中午吃。"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有围裙吗?"

我指了指墙上挂的那条。他摘下来系上的时候腰带从背后绕过来,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用黄泉家的菜刀切豆腐,切出的片薄厚均匀,比我上次切黄瓜还稳。

"你切菜的时候用不用力量?"我忽然问。

"不用。刀工靠练的。"他偏头看我,"你呢?"

"上次颠锅的时候不小心用了,锅裂了。"

景元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切豆腐,但我看见他肩头在微微抖。"你那天端上来的排骨很好吃,"他说,"锅裂了也值。"

"你这是在安慰我?"

"在夸你。"他把切好的豆腐放进碗里,然后开始打蛋液。打蛋的手法很熟练,手腕轻轻一抖筷子就在碗里划圈了。

我站在他旁边把葱花切了,两个人排排站在料理台前面各忙各的,厨房里只有切菜的哒哒声和蛋液被打发的细响。窗台上那枝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散过来,正午的光照在水池边沿,把不锈钢的边角照得发亮。

"景元。"我忽然开口。

"嗯?"

"你下次来的时候不用总带东西。空手来也行。"

他打蛋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声音平静地回了一句:"那我下次空手来,陪你做饭。"

我又低头切葱花了。刀落下去的时候比刚才慢了半拍,黄泉这张脸的面部肌肉不太受控制,嘴角好像又自己在往上翘。我把嘴抿紧了不让它太明显,但景元应该还是看见了,因为他打蛋的节奏忽然轻快了一点。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窗外是周日午后的城市喧响,锅里的油开始滋滋热了,葱花下锅的香味炸开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景元把豆腐滑进锅里的时候用铲子轻轻推了一下,防止粘底。他做这些事的专注程度跟他整理桌面时一模一样,手稳、节奏匀、不慌不忙。

"你觉得,"我靠着水池看着他翻豆腐的动作,问了个忽然冒出来的问题,"后面那一百多份启事会真的全找过来吗?"

"不会。"他头也不抬地回,"大部分看到前面的'已退'记录就会自动放弃。只有特别坚持的人才会继续。"

"那我怎么判断'特别坚持'的人里有没有合适的?"

景元停顿了一下。他把豆腐翻面,焦黄的那一层在油锅里滋滋响着,然后他转头看着我,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先看看我对你坚持了多久。"他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煎豆腐了。

我靠着水池站着没说话。厨房里只剩下煎豆腐的声响和葱花爆香的气味,窗台上的桂花在微风里轻轻摇了摇,落下一朵小小的、嫩黄的花穗在我的手背上。

我低头看着那朵花,抬手把它夹到窗台边沿放好。

然后我拿过手机,找到黄泉的聊天框,打了行字发过去:"你家厨房以后可能会经常有人做饭。"

对面隔了半分钟回了一条:"谁?"

"景元。他今天在煎豆腐。"

黄泉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冰箱下面那层还有两袋速冻水饺,用不上可以扔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锅里的葱花豆腐正盛进白瓷盘,蛋花汤在旁边的锅里咕嘟冒泡,香气满溢的厨房里站了两个人。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将军在给你煎豆腐。

你在想速冻水饺扔不扔的问题。

这样的周日午后,好像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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