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将军府常驻人口多了一人

作者:小小小流萤 更新时间:2026/8/18 20:19:06 字数:3507

春节后第三周,景元给我发了一条正式得不像他的消息:"将军府常住人口登记表更新了。后勤处问我有没有新增人员,我写了你的名字。"

我正窝在沙发上吃橘子,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一瓣橘子卡在喉咙里差点把我噎死。猛灌了两口水咽下去之后我瞪着屏幕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常住人口登记表,写了我的名字。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景元在仙舟官方层面把我登记进了他家。

我打字过去:"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现在在问。"他回得很坦荡,"你愿意的话,就来将军府常住。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你上次来的时候那间客房隔壁。窗户朝南,早上能晒到太阳。"

我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他收拾了一间房,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收拾了一间朝南的带阳光的房间。这个人做事永远是不声张的,东西备好了、路铺平了,然后才像掀桌布角一样轻轻跟你说一句"顺便提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又问。

"意味着你来仙舟的时候不用再回地球的公寓了。想住多久住多久。"

"你后勤处不会问黄泉是什么人?"

"登记表上写的是'景元将军伴侣'。他们看见了就没再往下问。整理房间是后勤处的人帮着做的,他们搬了一盆绿植放窗台上。"

那盆绿植大概是为了让房间看起来更有人气。我在脑补仙舟后勤处的员工整理那间房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混杂了震惊和八卦的兴奋,但碍于将军的面子只能正正经经办着。

我锁了屏盯着天花板想了三分钟,然后回了他一个字:"好。"

对面秒回了一个云骑小狮子颠颠跑的表情包。这大概是景元最不掩饰情绪的一次表达。

搬家那天黄泉帮我把公寓里的东西收拾好了,按她的风格分门别类装进三个箱子里。"衣服一箱,日用品一箱,杂物一箱。桂花枝单独包好了放在最上面。"她合上最后一个箱子的封口带,站直了身体看着客厅。

"你以后回来的时候还住这儿的。"她说。

"我知道。"

"但这里不会再有你的常驻痕迹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我听出了那层意思。黄泉这间公寓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落脚点,现在我要把它彻底搬空了。我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窗台上最后一截桂花枝已经被放进防压盒子里了,茶几上那双手套和围巾收进了随身包,冰箱清了空,衣柜空了,梳妆台上的护肤品装了袋。

"你说得对,"我拎起箱子,"但我还会回来的,吃饺子的时候。"

黄泉站在玄关送我,用我那具身体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她那张脸——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说的话比表情多。"景元那间房间你住着习惯的话,就不用急着回来。我这边会把你的日常事务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有我在,你妈那边我也会应付。"

"你应付我妈已经比我还熟练了。"

"因为她是个很好应付的人。只要顺着她的节奏走就行。"黄泉说完侧身让开了门口,"走吧。通道开好了。"

我拎着三个箱子跨进紫光里。落点选在了将军府侧门内那片小庭院,桂花树正立在庭院中央,初春时节冒了新芽,嫩绿的小叶子在料峭的风里微微抖着。景元站在树下等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袍,袖子卷到小臂,看见我手里的箱子就快步走了过来。

"三个箱?"他伸手接过一个。

"精华都在这三个里面了。"

他低头看了看最上面那个防压盒子,里面躺着那截桂花枝。"这个还带过来了?"

"你送的,当然带着。"

他没接话,嘴角弯着走在了前面。我跟在他身后穿过抄手游廊往客房方向走,将军府的廊道两侧挂了几盏新的霄灯,跟过年时候的红色不同,换成了淡青色暖光的款式,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清净又柔和。后勤处收拾出来的那间客房确实跟他描述的一样——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淌进来铺了大半个房间,窗台上摆着一盆翠绿的植物,叶片肥厚,看起来很好养活。

"这盆是什么?"我把箱子放下走到窗台边碰了碰叶片。

"仙舟常见的'青玉吊兰',好养,晒晒太阳浇浇水就行。"景元把另外两个箱子轻轻放在墙角,然后站到我旁边跟我一起看着那盆绿植。

房间不大但格局方正,一张床铺了浅灰色的被褥,一张书桌靠着窗放,旁边有个简单的衣柜。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框画,画的是那棵桂花树的枝梢,笔触简洁清朗。

"这画你画的?"我转头问他。

"嗯。去年秋天画的,不值钱。"

"你给将军府的客房挂自己的画?"

"这间以前没人住过。你是第一个。"

我转过身面对他。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涌进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他的月白衣袍被光照得微透,银白长发垂在肩侧。他站在那里看着我,金红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和那盆绿植的翠色。

"以后你在这边的时候,这间就是你的。"他说。

"每天都有阳光?"

"只要是晴天就有。阴天的话,我把霄灯调亮些。"

"后勤处的人怎么说的?"

"他们什么都没说。领头的那个走之前跟我说'将军,房间收拾好了,以后黄泉姑娘在的时候我们会每天来打扫'。"他靠在了窗台边沿,"态度比平时恭敬了三分。"

"因为将军突然往府里添了人,整个后勤的八卦神经都亢奋起来了。"

"可能吧。但他们办事效率倒是提高了。"

我们在那间充满阳光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初春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新芽和泥土的气息,那盆青玉吊兰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片。我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像是为了我而存在了很久似的。

搬完东西之后景元带我逛了逛将军府的日常区域。厨房在后院东侧,比我想象中大,灶台、蒸笼、储物柜一应俱全,墙角堆着几袋面粉和成捆的干桂花。正中有个老旧的木案板,案面上有经年累月剁菜留下的细密刀痕。

"这个厨房你常用?"我问。

"得空的时候会来。"他掀开一个蒸笼的盖子给我看,里面摆着几个桂花糕模子,"后厨的人知道我要来就提前备好料。有时候下了朝会我自己做一笼。"

"你上朝之后还有精力做桂花糕?"

"朝会的内容听了三百多年了,早就不费脑子了。做桂花糕反而能让脑子放松。"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随手把蒸笼盖子合上。这个人把生活过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甜汤,安安静静地温着,不烫嘴但每一口都有滋味。

傍晚的时候景元去书房处理几份文书,让我自己逛逛。我在将军府的庭院里瞎转悠,路过侧院的时候撞见了白露。她正蹲在那棵桂花树下用一根树枝戳蚂蚁窝,看见我之后跳起来跑过来。

"黄泉姐!你搬过来了?"

"你今天刚到。"

"太好了!景元跟我说过你会来!"她拉着我的袖子往花园方向走,"走,我带你看后院那只云踏!它最近生了小狗崽!"

白露说的"云踏"就是仙舟本土版的短腿蓬毛犬。后院角落里搭了个小木棚,一只毛茸茸的浅灰色成年云踏正趴在干草堆上,身边挤着三只圆滚滚的幼崽,一个比一个胖,粉嫩的爪子蜷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我蹲在棚边看了很久。白露在旁边的石凳上坐着晃腿,忽然问我:"黄泉姐,你以后一直住将军府了吗?"

"不一定一直,但会经常来。"

"那你跟将军是住一间房还是两间?"

这个直球打得我差点趴到地上。"……两间。他是他我是我。"

白露歪着头看我,那双眼睛圆溜溜的。"但你刚才收拾的那间客房是将军让后勤处新布置的。他以前从没让人动过那间房。"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后勤处王伯是我表哥。他说他搬绿植的时候将军还亲自去看了两趟,第一趟说'窗台的朝向不够好',调完了又去第二趟说'这盆青玉吊兰放左边一点比较好看'。"

我蹲在云踏棚旁边沉默着。这个人送桂花、调房间、换窗台方位,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地落在我完全没有留意到的边角上,等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是"已经安排好了"的状态。

晚上景元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我在那间朝南客房里铺床单。他靠在门框上看我抖开被褥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后勤处的人连被褥的厚度都问我了,问你需要厚的还是薄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薄厚各备一床,让她自己选。"他走进来把靠窗那张椅子上的抱枕摆正了些,"这样你晚上睡不着的话至少有个选择。"

"我睡眠质量挺好的。"

"在我这儿应该会更好。将军府晚上很安静,没有地球的车流声。"

我铺完了被褥直起身看着他。月光从窗口进来把他半边肩照亮,银白发丝在暗处泛着柔柔的光。他站的位置刚好把窗户框在了身后,整个人像是被夜晚框进了一个画面里。

"景元。"我叫他。

"嗯?"

"你让后勤处准备这间房间的时候,他们什么反应?"

他想了想。"年纪最大的那个王伯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我问他写的什么,他把本子翻过来给我看——在'常住人口'那一栏你名字后面加了括号,里面写了'将军伴侣'。"

"你让他改了吗?"

"没改。"景元靠着门框微微笑了一下,"本来就是。"

我站在月光里瞪了他两秒,然后把刚铺好的被褥角掀起又叠下去来掩饰表情。他站在门框边没走,安静地看完我这通毫无意义的叠被子动作,然后说了句:"晚安。明早后厨蒸桂花糕,醒了就有。"

门带上了。我坐在床沿上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月光从窗户灌进来铺了满地板,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动。绿植的叶子在暗处泛着幽幽的深青色,安静又沉静。

我躺进被子里。床垫软硬适中,枕头是新晒过的,有阳光和干草的气息。窗台的青玉吊兰在夜风里摇了一下叶片,像在说晚安。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然后闭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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