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差点把训练场劈了

作者:小小小流萤 更新时间:2026/8/19 20:18:38 字数:3005

在将军府住下来的第一个早晨,我是被桂花香弄醒的。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初春的凉风裹着桂花枝的甜香涌进来。我裹着被子眯着眼朝窗台看去,那盆青玉吊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截新折的桂花枝,插在一个素白的小瓷瓶里。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闷了两秒才爬起来。洗漱完打开门,廊道里传来一种规律的、整齐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同时踩在地面上,步伐一致,带着某种训练的节奏。我循着声音穿过游廊走到前院,远远地看见将军府前的空地上站了黑压压一片人。

云骑军晨练。

近百名士兵穿着制式甲胄列成方阵,整齐划一地做着某种动作,大概是套拳法或者队列操练。领头的教官在队伍前面喊着节拍,声音浑厚有力。而景元站在旁边的廊柱底下,袍子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衫,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热饮,正慢慢喝着看晨练。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偏头看见我,把碗往我面前递了递。"早。桂花圆子,刚煮好的。"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漂着的小圆子和星星点点的桂花干,接过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甜度适中,圆子软糯有嚼劲。"你每天早起看他们操练?"

"不是每天,但大部分时候会出来露个面。"他朝队伍抬了抬下巴,"士兵看见将军在,训练认真些。不过我不干扰教官的节奏,就在这儿看看。"

我端着碗蹲在廊柱下面喝桂花圆子。晨练的云骑军动作幅度大,队形变换的呼喊声在庭院上空回荡。有好几个士兵在变换阵型的时候忍不住往廊柱这边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他们看的方向是我蹲的位置。

"他们好像在看你。"我说。

"他们看你。"景元纠正,"以前我站这儿的时候没人多瞟。"

"因为你每天都在,他们看腻了。我今天是新面孔。"

"也有这个可能。"他把空碗接过去,随手递给旁边路过的一个小厮,"但主要还是好奇。"

晨练结束之后方阵解散,三三两两的士兵往校场方向走。有几个年轻的面孔经过廊柱附近的时候明显放慢了步子,余光频繁往我这边扫,然后被同伴拽着胳膊拉走了。

我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你这个府里的日常活动内容比我想象中多。"

"晨练只是一部分。接下来还有云骑军的文书处理、后勤处的物资盘点和午后的个别议事。你今天要是没事,可以跟我一起看看。"

"行。"

于是那一天我以"将军伴侣"的身份旁听了他大半天的公务流程。早上在书房看文书,一堆关于星槎航线申请和军需调配的报告堆在案头,景元批阅的时候速度飞快,笔走龙蛇地写了批复然后往右边一放。我在对面坐着翻一本仙舟地理图册,偶尔抬头看他批公文的侧脸。

"你批这么快,不会出错?"我问。

"都是标准化流程,看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他头也不抬,"只有那些夹在中间的特别申请需要多看两眼。比如昨晚那份,有个老兵申请调回罗浮老家养伤,批了他的。这种要仔细看看身体状况的细节。"

午饭后后勤处的人送来了一沓新的物资清单让他签字。领头的是王伯,那个在白露口中搬绿植的表哥。他走进书房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去把清单呈上。景元签完字递还给他,王伯接的时候没忍住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快步退了出去。

"王伯刚才看了你三次。"景元说。

"我也注意到了。"

"他应该是在判断你适不适应。"

"用看了三次来判断?"

"他以前帮府里安排过不少人的住处,有住了一周就走的,也有住了三个月懒得搬的。他看人的习惯是第一天、第三天、第七天各观察一次,然后得出结论。"

我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那我三天后和七天后也会被他观察?"

"会。但你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状态了。明早晨练你还可以蹲在廊柱下面喝桂花圆子,他会把你归到'常驻'那一类里。"

傍晚的时候景元说要去一趟校场看云骑军今日的射击训练成果,问我要不要同去。我反正也没别的事,就跟着去了。训练场在将军府后方的一片开阔平地上,远远地能看见一排箭靶立着,士兵们站在线外持弩射击。景元走过去的时候教官立刻喊了"立正",整排人唰地站直了。

"继续训练,"景元摆摆手,"我来看成果的。"

教官重新下达了指令。我站在景元旁边看他检视靶面上的箭矢分布,箭矢的集中度还行,中等偏上的水平。他看了一圈回来点了点头。"比上周有进步。继续练。"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大概是太紧张了,收弩的动作幅度过大,弩身歪了一下,一支箭矢脱手滑出朝着侧面的方向飞出。我下意识抬手虚虚一挡——黄泉的力量自动响应了,一道极细的紫光从指尖弹出去,精准地截断了那支箭矢的轨迹。箭矢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垂直掉落在地面上,箭头嵌进泥土里,尾羽还在轻轻颤动。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全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了我抬起的右手上。

景元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支箭,又看了一眼我的右手,然后目光落在那群士兵的脸上。教官的嘴张了一半没合拢,旁边的几个新兵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畏,有个老兵模样的低声说了句"卧槽"然后被同伴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我默默把手放下了。"……本能反应。"

景元面不改色地转向教官:"今天的训练报告里加一条:注意弩箭的安全操作规范,确保上弦时方向朝向靶区。"然后他朝我微微侧了一下头,"走了。回去该吃晚饭了。"

我跟着他离开训练场的时候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一直追着我的后背。穿过校场侧门的时候景元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没藏住。

"你刚才露那一手,他们至少能聊到下周。"

"我故意的吗?我那是条件反射!"

"我知道。但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将军的伴侣随手一抬就隔空打断了箭矢'。"他推开后院的门让我先进,"以后你来训练场的次数多了,他们会习惯的。"

晚饭是后厨送来的几样小菜配一碗清汤面。我坐在偏厅的小方桌边挑面条吃,景元坐在对面翻一本旧书册,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初春的暮色从窗格子里透进来,把桌面上的白瓷碗沿照成温润的暖色。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合上书册问我。

"还行。你的日常比我想象中有规律。"

"太平时期基本是这样。"他靠着椅背,"战争的时候节奏完全不同。现在这样挺好,有时间做桂花糕,有时间陪你吃晚饭。"

我把面条咽下去抬头看他。暮色里他坐在窗边,书册搁在膝头,月白袍子被夕光染了一层浅金。他说的"有时间陪你吃晚饭"这几个字语气平平的,但落在我耳里比今天那支折断的箭矢冲击力还大。

"那你明天早上做什么?"我问。

"明天休沐。不批公文也不视察训练。"他想了想,"要不要去街上逛逛?罗浮东街新开了家卖桂花糯米糍的铺子。"

"你情报来源真广,连新开的糯米糍铺子都知道。"

"白露说的。她前天去尝过,回来跟我通报了三遍。"

我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行。明天跟你去。"

晚上回到那间朝南客房的时候窗台上的青玉吊兰被月光照得绿莹莹的,桂花枝在瓷瓶里安安静静站着。我坐在床沿上翻手机,看到黄泉下午发了一条消息:"将军府的生活适应得怎么样?"

"今天在训练场当着云骑军的面截了支箭。"

对面隔了一分钟才回:"那你以后去训练场会被围观。"

"已经开始了。"

黄泉又发了一句:"景元怎么说?"

"他说士兵们能聊到下周。"

"我是说景元本人。"

我拿着手机想了三秒。"他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晚饭的时候陪我吃了清汤面。"

黄泉那边没有再回复。屏幕暗下去,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条银白的带子。我躺下来望着天花板,这间客房的天花板画着淡雅的云纹图案,在月光里隐约可见。窗外的夜风轻摇桂花树的嫩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明天要去吃糯米糍。后天可能有新的士兵跑来围观我。大后天王伯会来第三次观察。一切都在缓慢地落在一个新的节奏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台上的绿植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明天是晴天,窗台会有阳光照进来。后天应该也是。之后的日子大概也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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