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想着说什么“秋天还未至”着实不假。
不过如果天公在今日降下一场秋雨,那么请容我收回这种话。
不求下得猛、下得多、下得急,也不求持续的时间有多长。
只要有一朵积雨云光临城市上空,那就是夏日将逝的标志。
夏天终于还是结束了。
我撑着伞,停在空无一人的学校的甬道上——今天大概是因为下雨吧,再加上平时来得都比较早,所以才会是这般情景。
对于讨厌闷热的我,这场雨无异是甘霖,我以农民逢上及时春雨般的心情把视线投向灰蒙蒙的天空——雨线织成网把整个东京兜住,能见度低的可怜,连在铅灰天空那头的通天的东京塔的一抹红色也难以用肉眼捕捉,积雨云中藏着的破片云在借机透过几丝阳光,远方的雷鸣滚滚,似是欲在哭号着夏天逝去的忧伤。
抬手抹去飘在脸上的雨滴,我重新低下头。边注视着涟漪阵阵的水坑边继续迈出步伐。
“早上好,北山同学。”
这是我不会认错的嗓音…转身,果真是柳川…
在搭话前,我先越过她,确保周围没有别人后才回话到:
“早安。”
“下雨天真烦呢…不知道北山同学怎么想,反正在所有天气里我最讨厌是雨天。”她见我回话便与我齐排走着
“我的话…都可以接受,不是很讨厌”为了避免冷场,我顺着话题回了一句。
“那如果问最喜欢的天气呢?”
晚霞——我不假思索,头脑中首个显出来的画面便是它。
但晚霞真的算是一种天气么?…我沉思着
“暂时想不出来吗?那我先说吧…”柳川打破了沉默。
“我最爱是晚霞”
“嗵”的一声穿过大脑——通上电波般浑身酥酥麻麻地震颤着。
“就是不晓得晚霞算不算是天气…”
“啊…你…柳川同学也是最喜欢晚霞了吗?…”我盯着她校服领前细绳结成的蝴蝶结喏到。
“唔…对啊,北山同学难道也…”她眼中闪着光亮。
“我也是…喜欢晚霞的。”我声音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真意外,吓了我一跳呢!北川同学。”她明媚地笑了起来。
“可惜今天怕是也看不到了——我是指晚霞。”我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没关系啊,晚霞又不是天天都有,就像这雨也不会一直下下去。”
“真乐观啊…”我郁闷地说。
“也算不上是乐观吧…?”她歪着头捏着下巴,“还是说是北川同学太悲观了…?”
也许吧…在我印象里我似乎很少开怀大笑…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是令人讨厌的回答呢…”这句话以下是一路的无言。
“啊对了,以后如果我需要你给我讲题,我会在前一天发line给你的。”到了教室,柳川边把头发扎成马尾边说道。
“好的——说起来今天是石井值日啊…为我们找他提供了有利条件…”
“确实,还是巧了”他从通勤包里掏出发绳系在了发根上,“下周,也就是后天,我们的值日表会大换——虽然和你讲过了,但我还是再提醒你一次,下周你是周五和周六打扫,别忘了。”她从拿出那块红袖章系在了大臂上。
“了解了…”我把耳机线缠好后轻轻放进了通勤包的夹层——我衷心希望它们不要缠在一起,成为一个结:每次看到本来被我理地很整齐的耳机线,在我一个不留意下莫名其妙自己变成一个个结时,真的会让我所有的毛细血管打结…
眼睛一闭一睁,时间便快进到了放课后——是时候找石井“谈谈心”了…柳川转过身和我对上了眼神,我大概是读懂了那意味。——我和她同时站起身,走向正整理书包的石井。
“呃…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石井带着颤音,似乎有点害怕。也对,如果一男一女突然站我面前,一言不发、满脸严肃,我马上会反思我这一生做过的所有错事。
“这个叫'井底之石蛙'的line号,是你的吧?”柳川拿出手机,展示给对方看,“能否请你不要再散播关于我和北山同学的谣言了么?”
“这…这是我的账号又怎样?!我就是说着玩玩,谁知道一堆人都当真了…”
“好歹道个歉吧?”我有些看不下去,微微皱着眉开了口。“我和柳川同学的日常生活已经被影响了,试想一下,你被传了这种谣言,你会怎么想呢?…别再歪曲事实了…”
“…”石井咕哝了一句,我和柳川大概谁都没听出石井说了什么。
“北山同学可能有点凶,石井同学你别在意,”柳川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开口圆场道。
“好吧好吧…我道歉就是了…”石井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柳川和北山同学!我不该传播这种谣言的!原谅我吧!”他鞠了个标准的躬。
计划通!我看了眼柳川,她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微扬。
辟谣计划:(1/?)
雨仍在窗外淅淅沥沥地滴落。
“北山同学!”我正在地铁站候车,却不想是石井飞跑着找到了我。
“石井同学…有什么事?”
“没什么,想和你聊聊。”
想和我聊?…那很没话题了。
“行吧。”我勉强答应了。
“好,那我开门见山了…”石井搓了搓手。
“你喜欢柳川同学吗?”
“?”好耳熟的问题…有必要一周内问我两次么…?
“我不喜欢她。”我斩钉截铁地回说。
“啊…那就成…”石井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他又想说什么似的开口…
不对…难道说…我心中已有了猜想。
“其实我喜欢柳川同学…”他低下头,蚊吟般道。
果然吗…
那既然如此…
“我不是很理解你散布谣言的动机,总不能是欲情故纵吧?”欲擒故纵这一套在柳川那儿大概只会输得很惨。
“这谣言最开始也不是我最开始说的…虽然有很多是我传播的,但确实不是我发的…”石井挠挠头:“动机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吧…毕竟喜欢的女生和别人谈了的话…谁都不好受吧”
“你喜欢柳川的哪一点?”我忽然有些好奇。
“可爱。”
“…我是指性格上的”
“性格…?可爱就够了吧?…”
…我错了,这不是欲擒故纵的问题,这是石井自己的问题,我抬了几下眼皮。
“总之,我会把那些话删掉的,这段时间给你带来困惑了吧?…我再次向你道歉…”石井低下头,这般承诺道:
“啊,北山君,车来了…听说你住四茶?我住在银座,正好是一路人呢。”他说着,我们便上了车…这个“一路人”大概不是那个“一路人”吧…
…一想到我还要和这家伙待上将近半个小时,就感觉怪尴尬的,但愿他别问什么让我难堪的问题…我正想着,欲拽耳机线时,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各位有无听过“熵增定律”,我在此简单地提一句:
“熵”即是一种描述物质混乱程度的物理量——“熵”越大,混乱程度就越大,“熵增”即是如此。
“熵增定律”简单来说就是——世间的所有物质都有向混乱逼近的趋势:比如双杠摆模型…再比如我的耳机线…
不出所料,我辛苦整理好的耳机线,在此刻又缠成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厌烦的结我黑着脸慢吞吞地用手指扒开线结。
“北山同学平时都听什么呢…?”身边传来声音。
咱这种时候就别没话找话了呗…看不出来我不想讲话么?
“纯音乐…什么的…”我不想多说什么便含糊道
“有格调啊…”他用一种懒惰的语气回应着。此时我总算解开了耳机线,还没插入耳,一阵消息声便传入耳中,同时传来的还有一旁石井的请求声:我甚至没来得及点开音乐软件。
“北山君,求你帮我个帮行吗?…”他一副低眉下眼的老鼠样——还有,你倒是一次性把话说完啊!…
“…嗯?”
“既然你不喜欢柳川同学——因为我看你们挺熟的嘛…能不能麻烦北山君告诉我她的爱好呢…?”
当时在电车上“图穷匕现”的是你吧…?
“这就是你的目的么?…”我抬眼,直勾勾瞪着石井,“以我为跳板来了解柳川同学?…”
“说笑了啊,北山君”他不好意思般挠挠头。
“我很严肃,也没在和你开玩笑。”我一本正经地看着石川。“我再重申一遍,我和柳川同学是最最普通的关系,我对她至多只有同学情谊且我对她一无所知——别再向我问她的事了。”
“银座…到了…”电车的提示声在此时响起,还挺识时务嘛。
“好…好吧…”他讪讪道,“再见,北山同学”
我松了口气——我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我重新戴上耳机。
——我本人并不讨厌石井,只是单纯嫌他话多,而且总问一些让我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再说了,喜欢某人就给我去大胆表达啊!我实在不喜欢他那畏首畏尾,把事情弄巧成拙的模样。
我摇摇头,点开音乐软件,打算把石井从我的脑子里赶出去……
“四轩茶社站,到了…”
跨出车门,穿过一个个闸机口,最后走上楼梯——
雨早已停了。
空气格外清新,夹杂着雨后固有的腥香泥土气味。我贪婪地嗅吸着令人愉悦的气息。我家就在地铁口两百米左右,一首歌的时间便能回家。
到家,我总算有了空闲时间来刷line,方才点开,便见头像是“劳”字的那人有几条未读信息——哦,是在地铁上给我发的信息吧?我点开查看到:
“快看班群…”
仿佛是有呻吟一般的信息正是柳川发给我的,直觉告诉我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班群——
“真的假的啊!?”
“一个人的话还难说,可还是两个人都在啊!”
“祝99!”
“真有校霸的架子啊...!”
问号在心中升起。这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信息轰炸着我的大脑。
我发狠地向上拼命翻阅信息,直到我看见了石井发的小作文——
“井底之石蛙:本人石井佳助,在此向北山京介与柳川栀同学郑重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未经两人允许的情况下肆意传播北山与柳川同学的绯闻,以及在群内发送北山同学的照片。我深知我对你们的生活造成了不便,十分抱歉!本人已删除所有相关照片与发言,希望各位引以为戒。”
编辑时间是我们找他后不久。我微微皱眉,这家伙道歉还算有诚意,可下方开始了画风突变——
“石井是你吗?被盗号了?”
“是我,没开玩笑,认真的”我隔着屏幕对石井苍白无力的辨白感到悲哀。
“其实呢...”未尽的言语之下....
“嗯,大概就是石井被堵了吧”跟着的是一张我和柳川去“堵”石井的照片——两眼一黑!
不得不说,偷拍者还怪有水准的,照片里,我和柳川背对着镜头,不过通过侧脸还是能认出是我们二人;我的脸色很差,像是在看下水沟的眼神,脸颊凌砺到了能砍伤人的地步,柳川也没好到哪儿去,她目光阴冷地更加夸张,再配上她那张绝美的冷脸,绝对能吓哭小朋友吧...!而石井呢?他在画面正中间,就像是真的要被我们两个吓哭似的,四肢缩在一起,头埋地低低的,一副怂货老鼠样。
这种照片取个像样的名字都能去参加摄影展了吧?——这光线,这调色,这构图,这内容,大奖是必然拿到手软的。
“这是威胁吧…!?喂!石井!”
“真是高高在上呢,柳川和北山同学”我看着这些话,气得牙痒痒的…求你们别磕了。
“听说北山平时沉默寡言是因为平时生活不检点呢…”
“想必是一天之内说的话全是对柳川说的吧?”……不是,也未免太过分了吧?!连我的私生活也要被造谣么?我感觉我现在的侧脸是既红又凌厉的,简直像把刚淬火出来的菜刀,且不谈这张能砍伤人的侧脸,我现在倒真有些想砍人。
我扔掉手机,连沐浴、晾衣的心情也不复存在。
失败,太失败了。
本以为成功的辟谣,此时却把我的自信打击地粉碎。
“也许放任下去会更好吧…”我闭上眼。
“等过一段时间,热度自会下降的吧…”
脑海中却忽地浮现出了那副面孔。
那张有艳丽的霞光落在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的脸。
那双充满期待,美得惊人的,我还没见过的眼。
“真想亲眼看一次啊…”
那么,明天,我再努力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