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晚霞之后又过了几天,今天是周六,是我和柳川打扫卫生的日期。我们分工如常,不过,与以往最大的不同,是在打扫的过程中夹杂了我们的闲聊声:
“北山同学一般看什么书呢?”
“我么…?我最近在看东野圭吾的假面系列和大卫·麦考利的《万物运转的秘密》。”
“是杂食者啊…我是歌德的诗读的比较多,其他在看的大概只有漫画和轻小说了…”她顿了几下,迟疑地开口:“其实我直到现在,每周四还是会等最新的一册《少年Jump》…然后最先看的都是《海贼王》和《咒术回战》…”
“诶?柳川你喜欢看的都是男性向作品呢…”我握着扫把不停地扫着教室,“我以为女生都会看《中二病也要谈恋爱》和《轻音少女》之类的漫画。”
“你刻板印象也太重了吧!?”柳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虽然那两部我也有看过就是了…”忽地,她条件反射似地摸了摸胳膊,“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真的假的…”我立马放下扫把,冲到了教室外面。
“没人啊…”教室外空无一人——这时绝大部分学生都在社团活动室吧?”
“啊…那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柳川低下头道。“我去洗抹布了…”她小跑着出了教室。
…之后因为不放心所以又在教室周围转了几圈,结果还是没看到一个人影。
“我回来了…咦?你还在找那人哦…”正在教室外面的我被洗完抹布的柳川搭了话。
“是啊…总感觉不太对…”
“其实我是逗你玩儿的——我根本没感觉到什么视线。”她一面搬着椅子,一面说道。
“逗…逗我玩的?!”柳川你啥时候变得这么顽皮了…
也许是看到我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庞,她补充说:“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其实方才那句话也是逗你玩儿的——我真的感觉有人在视奸我们…相信女人的第六感啦…!”柳川踩上椅子,抬起手中的湿抹布开始洗黑板。
“?”所以…我这是被捉弄了?…好奇怪的感觉…我盯着柳川的后背,视线转向讲台上她给我洗好的抹布。
不行…我也要好好地扳回一城…!
我阔步到黑板前,柳川身边,准备趁着拿抹布的机会逗一下柳川。
不过…我可不常开玩笑,正一边想着说什么好,柳川就带着一些疑惑看向了我。
呃…想不出来…!玩笑啊…玩笑…?记忆里却只浮现出石井的相貌以及那句开玩笑似的“你喜欢柳川同学么.”可恶…!为什么我想起来的偏偏只有这家伙啊…
不行了,必须开口了!…我深吸一口气:
“柳川同学,你喜欢我吗?”我的五官绷得很紧,简直不像是在开玩笑。
柳川眼中惊愕忽地闪过,但是只是一瞬间…然后…
然后,她做了一个特别标准的向右转动作:
“你猜呢?”她眨了眨眼,又把问题抛了回来——这是注定要我难堪啊…!
不等我回答,她又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向左转转了回去。
——问题就出在这个向左转身上。
不知是因为脚下打滑还是重心不稳,椅子上的柳川已经摇摇晃晃地向右——也就是向我的方向倾倒。
根本不给我躲闪或是伸手接的时间,柳川直直地摔在了我身上,我毫无防备,一下子也摔在地板上。
再反应过来时,剩下的只有柳川“哎呀!”的惊叫声,以及涌入我怀中的一股清香。躺在地板上的我抬头,便发现柳川的头贴在了我的胸口以下,肚子以上…呃…名为丹田的部位。发丝间传来的幽香的洗发水味儿在我鼻中横冲直撞。
那香味混合了阳台上特有的阳光气息,还怪好闻的。
柳川从我身上移开,坐在地上。
“没事吧?”我拍拍校裤站起来,眼神却飘向了走廊。
“嗯,没事,倒是北山同学你被我狠狠压了一下——应该没什么事吧…?”柳川也站起来,微微一抹粉红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这时,我已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作为玩笑了。不过,这个 拙劣的玩笑也不至于一无是处——
夕阳的光芒下,那人的影子忽闪忽闪,投在走廊的地板上。
终于露出马脚了吧…!偷窥者!!
我率先一个箭步冲出门外,撞见了来人:这是位女生,手上拿着一只看着便价格不菲的数码相机,发型是干练的短发。
她看见我,神情立马变得十分紧张,当看到从我身后出现的柳川时,她便愈发战栗了。而柳川也有些震惊道:
“虚…虚野?”
“啊哈哈…小栀…真巧呢!…”那女生目光躲闪着说。
“原来拍那照片的人真是你…!——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他,和北山同学,只是朋友而已!”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柳川的杏眼中藏着的怒气。她冷淡淡地,什么也没说,毫不迟疑便走了。
“哦,北山同学,别忘了擦窗户…!”柳川回头加了一句。
…于是,又一次,我和一位传播我与柳川的谣言的人待在了一起。
“呃…我叫虚野一诗…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她拘谨地低下头。我们之间隔着两张桌子对坐着。
“你是柳川同学的朋友?”
“也许…曾经是吧…如今被她撞见了,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她失神地望了望窗外,“我们两个初中时便认识了,幸运地在同一所高中又被分在了同一个班,早在高一时,我就问过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了,她的回答当然是否定的。
“后来到了高二——你知道的,流言四起,我认为是纸包不住火了,便又去问小栀。很可疑的是,她这次竟多了些含糊。你大概也知道,她是个从不模糊其词的人,虽然她最后确定说“不”。但还是很可疑对吧…?”
虚野顿了几下,似是在看我的反应。
“不知她有没有向你提过我——我是摄影社的”她指指相机,“摄影社的活动是拍下每天变化着的校园。
“那天,是你们堵着石井的那天,我恰好走过,惊奇之余,我发现这构图太完美了!——教室的窗户是黄金矩形,你们二人又站在分割线上,石井在最中间。是极完美的倒三角形构图!于是我按下了快门。——那果真是张完美的成片图。
“还有一点就是…你们两个太上镜了!简直天生为摄影而生的一般…于是一不小心越拍越多了…”她摸了摸脸。
“嗯…所以…”她欲言又止地开了口。
“你们真的没在交往吗…?”,虚野一面玩着头发一面说道,“或者说,北山同学对小栀有意思么?”
“…?”
是我的错觉么…?这种话是最近的什么网络迷因…?怎么这么多人对我说过…
虽然我方才也开玩笑地对柳川说过就是了。
“我们没在交往,我和柳川同学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对她也没有那种感情。”我很确定地说。
“好吧,”她站起身,“按小栀的性子,我们大概会冷战很久吧…?…不,可能都做不成朋友了…”虚野凄惨地笑笑,“就当是我自作自受了…”
推拉门的声音过后,虚野一诗的身影在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我也站起身,正想排好桌椅,去完成我的打扫任务时。
却看见了虚野那只遗落在桌上的昂贵的数码相机。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相机拿回了我家。——之所以不能在学校,还是因为我放心不下,怕它坏了。
我打开line,头像为大写“劳”字的用户的聊天框:
“[图片],怎么办?”
“?这是虚野的相机?”
“她落在教室了。”
“那你下周给她呗…不对啊,她落在教室的东西,北山同学你带回来干什么?…”
“我怕坏了。”
“你带来带去才更容易坏吧…?”
“嘶…也对…”唉我这该死的责任心。
“算了算了我跟她说一声吧…”此后便是沉寂。
我忐忑地打开了那个万恶之源般的聊天群组——我想看看千树老师的“努力”有没有奏效。
令我又一次没想到的是,这次,她似乎真的干了实事儿——关于我的负面流言已尽数消失了,不过我和柳川的绯闻依旧是最新最热的话题。虽说没管得很全面,不过我的那些坏话消失已经够我谢天谢地了。
会管事,就多管管…!爱看!
不多时,柳川也再发了消息过来:
“久等了,虚野说明天找我拿,说是怕你碰坏了…”她的关心在我看来并不多余,“所以北山同学你明天先放我鞋柜里,柜门号是0419。”
“好的。”
“还有——我就说千树老师是会管的吧?,关于你的所有坏话都没了哦。[聊天记录]”
可我方才才看过啊…我等了十几秒之后才回道:“诶?真的哦…以前怎么不见她这么可靠…?”
“要是她处理我们俩的绯闻也这么干脆就好了…”
“有点好奇千树老师是怎么管的…那么多人发那些东西,不可能一个个约谈吧…?”
“虚野告诉我说是千树老师拜托了东泽老师。”
“东泽…?难道是那位东泽予仁老师?教历史的?”
“是他啦,听说他大学是学IT的,而今教历史是兴趣使然。——但他教学质量很高;听别人说他染个白头发就完全是《银魂》里的坂田银时了…”
“很帅吗?…”
“据说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言——东泽老师是虚野班上的值勤老师。”看来你和虚野聊了不少嘛,我嘴角不自禁向上抬了几度。
“哦对了,虚野让我告诉你,请把相机里的相片;关于我们两人的照片都删掉。既然相机在你手里。”
“遵命!”我随即打开相机,翻阅着一张张相片,照片不多,但我和柳川为主体的占五成——不得不说,虚野不愧是摄影社成员,他每张照片的角度,选材,构图几乎都能让我眼前一亮,以至于让我删照片都有些于心不忍。
最后还是删光了,毕竟要是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尤其是今天那张照片!如果我是个旁观者,那我一定会对这两个人的关系浮想联翩——虽然两人的脸都没拍全,但通过那标志性的红袖章,还是能轻而易举地识别二人的身份。
当我删完后,心满意足地准备收起相机时,却发现…这相机连镜筒盖都没带回家…脑海中浮现虚野崩溃地擦镜片的模样,幸亏镜头上没有出现划痕。
算了!就当是给虚野乱拍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