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
莉娅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你看见什么了？”
“文书里面有一条隐藏内容。”
“是什么？”
伊芙琳快速扫过那些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文字。
“它说，如果你没有明确拒绝，就会被视为默认同意。”
莉娅沉默了一瞬。
“所以，我刚才只要没能说完，就会被当成答应了？”
“没错。”
“那你能剪断它吗？”
伊芙琳没有马上回答。
她将视线落在那条最细的暗红色契约线上。
【圣女本人确认：若未明确拒绝，则视为默认同意。】
这条线与文书本身连接得并不紧密，反而像是后来被人强行缝上去的附加条款。
或许可以。
但剪断之后会发生什么，她无法保证。
“我可以试试。”
伊芙琳咬紧牙关。
“不过剪断以后，你必须立刻当众说出自己的真实意愿。”
“如果我还是说不出来呢？”
“那我就再想办法。”
“会有反噬吗？”
“大概会。”
“大概？”
“我现在又不是契约说明书！”
莉娅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好。”
她把自己的手递到伊芙琳面前。
“我会说出来。”
伊芙琳怔了一下。
“你不问我具体看见了什么？”
“我看不见。”
莉娅回答得很坦然。
“所以只能相信你。”
这句话让伊芙琳短暂地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莉娅之所以熟悉断誓剪，是因为她也能理解这份能力。
可现在看来，莉娅只是知道婚誓的大概规则，并不知道伊芙琳究竟看见了什么。
这反而让伊芙琳感到了一点压力。
看不见的人，把判断交给了她。
万一剪错了呢？
万一莉娅又因为她的选择受伤呢？
“别发呆。”
莉娅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否则外面的骑士就要把我拖走了~”
“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紧张感嘛……”
“因为我相信你。”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
“那就……相信到底吧。”
她抬起剪刀，对准那条细小的暗红色契约线。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文书上的金色光芒骤然一暗。
隐藏的附加条款从中间裂开，原本缠绕在莉娅手腕上的力量也随之松动。
金色文书上的文字迅速变得模糊。
伊芙琳立刻抓住机会，朝莉娅喊道：“就是现在！”
金色文书上的光芒迅速黯淡。
【圣女本人确认：若未明确拒绝，则视为默认同意。】
这一行文字从中间裂开，随后化作黑色灰烬。
莉娅的手腕终于恢复自由，她站在车门边，直视王室使者。
“我，莉娅·圣罗兰。”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
却让附近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未自愿结束逃亡。”
“也从未请求返回王都。”
王室使者脸色铁青。
“殿下，您受到了魔女的——”
“我还没有说完。”
莉娅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露出与伊芙琳相连的金色婚誓纹章。
“我不愿意继续与国王完成婚礼。”
四周一片死寂。
王室使者手中的金色文书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可能！”
“圣女殿下已经在婚典上亲口——”
“那不是我的意愿。”
莉娅看向他。
“如果你坚持认为那是我的意愿，就请拿出婚礼前的完整审查记录。”
“……”
“请拿出我的家人没有被王室关押的证明。”
“……”
“或者，请你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为什么一份所谓的自愿回归文书，需要用契约强行拖走本人？”
王室使者张了张嘴。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伊芙琳看着莉娅，忍不住眨了眨眼。
这就是圣女吗？
刚才在婚礼上还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现在却能一个人把王室使者说到闭嘴。
她之前到底是怎么被抓进婚礼现场的？
“很好。”
维奥拉忽然轻轻鼓了两下掌。
“圣女殿下的证词，我会以罗森海姆家的名义记录下来。”
“你没有资格记录王室机密！”
王室使者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撕碎手中的文书。
金色纸张在半空化作无数碎片。
伊芙琳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下一秒，那些碎片却同时燃烧起来。
一圈暗红色的火焰沿着使者的手臂向上蔓延。
使者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
伊芙琳看见火焰中浮现出新的文字。
【文书失效。】
【执行者确认失败。】
【相关记录与记忆即刻销毁。】
“糟了！”
伊芙琳冲下马车，举起剪刀。
这次她看见的不是普通火焰。
而是一条缠在使者灵魂上的灰色契约线。
【任务失败后，抹除执行者关于文书来源的全部记忆。】
伊芙琳没有犹豫。
咔嚓。
灰色契约线应声断裂。
使者身上的火焰骤然熄灭，整个人也像失去力气般跪倒在地。
那份已经碎裂的文书彻底化为灰烬。
“你……”
使者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刚才在做什么？”
伊芙琳蹲在他面前。
“你刚才拿着一份伪造的自愿回归文书，试图强行带走圣女。”
“伪造？”
使者脸色瞬间变白。
他显然不记得文书的来源，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王室骑兵中有人看向使者，也有人看向克莱尔。
王室使者咬紧牙关，捂着仍在发抖的手臂。
“撤退！”
“可是——”
“我说撤退！”
他不敢再看莉娅，也不敢再看那把黑色剪刀。
王室骑兵迅速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道路撤离。
直到金狮旗消失在街道尽头，伊芙琳才松了一口气。
“赢了？”
“暂时。”
克莱尔收剑入鞘。
“你刚才剪断了什么？”
“灭口条款。”
伊芙琳回答道。
“如果不剪，他大概会忘掉所有关于文书的事情。”
“你能确认？”
“我能看见文字。”
伊芙琳耸耸肩：“应该算是魔法的一种吧~唔……这么说来，你不知道这件事？”
克莱尔沉默片刻。
“下次行动前，先告诉我。”
克莱尔的回答到是让伊芙琳觉得意外。
这么说来，克莱尔的确不知道自己的能力？
相比之下，莉娅似乎就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不是说明，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莉娅和伊芙琳更亲密一些呢？
不过，现在让伊芙琳在意的还是克莱尔的话。
“还有下次？”
听到伊芙琳的疑问，克莱尔重新展开逮捕令，指向她的名字。
“在洗清嫌疑以前，我会一直监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