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者:怜光追月 更新时间:2026/8/3 7:28:36 字数:3188

“你知道吗?为什么抽雪茄要配威士忌?”

昏暗的雪茄室内,灯光暗淡,暖黄的孤射灯如寂静的火烛,燃烧着泛光,将大部分身影都隐藏在阴影里的男人衬托得如此神秘。

【嚓】

喷枪火机喷涂出幽蓝色的火花,将雪茄头点亮,也透露出他的脸,松垮,皮肉松弛,整个人透出一股被岁月侵蚀的平和。

“是为了更复杂的口味,还有搭配坚果,火腿的吃法,前中后调不同搭配在圈内也有不同的讲究。”

步怀章坐在对面,思考片刻,谨慎地回答道。

老人摇晃了一下水晶杯,高高举起到灯下,澄澈的暖灯将玻璃杯中的液体照出夕阳般的暖光,但那只是水而已,步怀章看的很清楚。

“你太严肃了,小步,年轻时我也像你一样,什么都追求一个标准的完美答案,但现在,我觉得雪茄配水,才是最符合我的风味,有空你试一下,节省几十年的时间。”

步怀章不清楚对方在这个骨节眼上说这个想表达什么,出于谨慎,他还是点点头,表示之后有时间会去尝试的。

后来又谈了些什么事情,他不记得了,结局大概就是老人被逼迫离开了自己奋斗了一生的位置,是自己这个灰手套处理的,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是记得那杯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如夕阳般剔透光泽的纯净水。

就像从浴缸爬出来,挣扎着求生,直到推开门倒下前,那最后落在眼底的夕阳余晖一般。

————

眼球转动,女孩睁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只感觉莫名其妙,难以理解,但惆怅细细的生长在心隙之上,如细密的爬山虎。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房间很安静,耳边只有仪器的滴滴声,看起来是间病房。

她讨厌眼泪,厌恶不受控制的情绪,尤其是这个情绪外化,会让自己的意图暴露,行动受限,但是此时的情绪翻涌在脑海,像是一场结束后还在播放音乐的电影,令人回味不舍离开。

况且。

她举起左手,放到天花板下,愣愣地看着这只纤细、苍白的手,吊针还扎在手背。

输液管碰到皮肤上,反馈回来的触感,微凉,有些坚硬,感官反馈比重生前更加敏感,也许是因为皮肤细腻,也有可能因为年轻,但不管怎么说,这确确实实的,就是现在的自己。

手腕上,厚厚的绷带将原本伤口的位置包裹,她想动一下手指,却只有生涩无力的感觉传回,看来伤口影响了神经传达。

放下手,她坐起身,身体仍感觉虚弱,但比起刚醒来时,现在明显有力气多了,只是动作依旧费劲。

就在这会,病房的门口被推开,小护士看到病床上费力的尝试坐起来的少女,赶紧三步并两步赶上来,将她扶起,将枕头竖放,小心的扶着她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坐起。

“小心,我帮你……来,对,好……”

小护士的话语轻缓,带着刻意拉长的语调,犹如哄小孩般的腔调。

说的是英语,还好,世界似乎还是同一个世界。

小护士将女孩扶好,转头就看到女孩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那双雾蓝色的眼瞳看起来静谧而沉稳,和许多刚醒过来的人都不同,似乎等待着自己主动回答。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受伤吗?”

“……”

“能告诉我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吗?”

“能看得到我吗?”

小护士看着对方一派平静毫无反应的样子,开始怀疑是不是伤及了神经,在女孩的眼前晃了晃手。

“我现在…”女孩没有跟着对方的对话走,而是直接开始掌控对话节奏,她试图用前世沉稳而平和的说话方式,然而嘴里说出的感觉却是如夜莺轻啼般轻柔的嗓音,完全不是想象的那样。

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方法完全没办法套用在当前身体里,果断选择放弃运用语气和神态,转而加足声音,尽可能保证口齿清晰,稳定地继续问道:“我现在在哪个医院?”

“额,这里是海滨圣杰洛韦纳综合医院,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来,试着用力握住我的手。”小护士伸出手,示意对方用力握住,测试神经反应能力。

“不用了,左手确实受损,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其他地方我觉得还算良好。”步怀章轻轻抽回手,过于娇小的手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愉快。

“在我昏迷期间,有谁试图来找过我?”

小护士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正式参加工作五年以来,见过太多患者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惊慌,恐惧,或者急切的询问自身的状态,急切的将醒来后的第一个见到的人视作救命稻草,亦或者受到巨大打击后的沉默而麻木。

像面前这个孩子一般,醒来后安静异常,言语中几乎不带情绪波动,并且三言两语间就掌握了对话节奏,让她原本照本宣科的机械哄小孩模式进行不下去,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答。

“探视登记这边……暂时没有记录。“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刚才谨慎了许多,“具体的情况,可能要问一下我们主治医生,他会更清楚一些。“

这时,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三个人自门外走进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致合身的高级西装,带着金丝眼镜,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从容的走进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声响。

后面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则如跟班一般,亦步亦趋的跟随着,直到为首的西装男来到病床边,镇定的坐下,眼神示意后,他们才走上前。

步怀章在他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对方的眼睛,从他的神态,步伐,衣料上迅速地为他的身份开始建模。

精英,有不错社会地位,自满,习惯性通过神态和肢体动作,以及站位压迫人,身份很高,他试图压迫我,他有什么需要在我身上得到的谈判成果。

步怀章回忆起自己穿越过来时的那个破旧阴湿的小楼,原身的家庭条件,不应该在醒来后会和这类人有接触,而且自己现在所处的明显是医院的独立病房。

疑虑渐起,但她没有声张,只是不避不退,保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西装男,直到对方坐下为止。

西装男坐定后,自然而平静的观察了一下女孩,在他最初的设想里,一个自杀初醒的女孩,在自己的步伐和压力下,应该会表现出疑惑,不安,慌乱,猜测等……都有可能,但总得是有情绪的。

一个十二三岁出头的女孩,一头被粗暴地剪乱的头发,被宽大的病号服包裹下四肢纤细瘦弱,如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样子,却有着如亚瓦尔湖般澄澈宁静的双眸,静静的看着自己,一点眼神的游弋都没有。

这和最初的设想完全不一样,她在等我先开口?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有点胶着,在谈判场这是典型的前端博弈状态,双方都试图通过非语言的信息、肢体动作及神态为自己的下一步开口提升权重。

不,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可能只是刚醒来,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已,此时此刻,没必要优先开口,等医生检查破坏她的从容势态,为后续的谈话创造有利窗口……不对,我为什么还要将她视作谈判对象?

西服男推了推眼镜,状若自然地从腋下的公文包中取出文件,假装阅读起来,哪怕里面的内容他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了。

此时医生上前,例行公事地抬起她的手腕检查反应,她没有阻拦,很配合地进行检查,轻声细语地回应着医生的问询。

虽然她本意是想以平和的语气稳固自己的气场,但受限于身体,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压迫感,但此时她没时间纠正自己的语气,寻找更合适的方法。

她只是安静地配合着,看起来就像是乖顺的患者,医生的手在她皮肤上停留、按压、观察反应的整个过程,于她而言,安静得像是完全没有发生。

偶尔视线瞥向西装男,对方却只是一味地坐在那里阅读着手中的文件,坐姿笔直端正,没有任何破绽,仿佛只是来这里读书的。

这个表态在博弈中没有什么问题,堪称标准防守性压迫,在漫长的对峙中,身份弱的一方会尝试开口破局,亦或者是慌乱沉默,从而让渡接下来的对话主动权,这是很合理的做法。

但是放在此时此刻双方的身份地位来看,这个姿态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此时,医生结束了检查,来到西装男身边,低声告知此时女孩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外,其他一切指标都很良好,然后就点头致意后,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随着病房的房门关上,整个病房陷入了彻底的沉寂之中。

过了一段时间后,西装男率先打破沉默,放下手中的文件,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看着少女的眼睛,从容地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叫肖恩.皮尔米求斯,是一名律师。”

少女轻轻颔首,致以同样从容的回应:“你好,律师先生,很高兴醒来就能见到你这样的专业人士,不知你给我带来的会是好消息吗?”

“作为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你比我预想中镇定得多。”肖恩笑了笑,以哄孩子似的口吻认可道后说道:

“我代表阿斯特莱恩家族而来,”

“从此以后,你不再需要为母亲和债务发愁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