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夜晚很安静，风似乎也停滞了，不再私语。
单人病房尤其寂静，廊道空荡荡的，不像多人病房，总是穿插着不同患者的呼叫，护士的走动声。
【哗啦-哗啦】
伊莲娜翻动书本的声音清晰地回荡，速度极快。
她根本不需要逐帧分析，记忆，看过就是记住，表面理解就是完全掌握。
如果前世的自己就有这样的天赋，绝对不会在历经多年磋磨，才在非正式授权的位置上，成为灰手套来借用权力。
尽管今天一天已经反复检验过这项能力，伊莲娜依然为自己这具身体的记忆力感到吃惊。
目前来看，这个世界除了命名习惯，重要事件基本与前世地球高度重合。
目前手头这本乌瑞尔历史成书于2002年，重点介绍的是乌瑞尔的地理位置，建国原因，重要历史事件以及初代国家领导人。
而之前看戴恩的手机，看到当前的时间是2003年十月。
从地理位置上看，乌瑞尔与前世的瑞士高度相似，但国土面积更大一些…但自己前世主要在中国活动，对欧洲这些细节变动不太熟悉。
总的来说，自书籍记录位置，乌瑞尔是一个拥有七万平方公里，一千四百万人口的小型国家。
就是不知道这个乌瑞尔是不是也打着绝对中立的旗号，经营银行和运输协调平台的作用…
伊莲娜一边想着，一边思绪发散而随意地翻动着书页。
她雾蓝色的眼眸定了定，停留在一段话上。
“乌瑞尔建国的历史通常被追溯至1804年的亚瓦尔会议。彼时，法国在拿皇统治下发动战争，战火迅速席卷欧洲。面对持续扩大的军事压力，阿尔卑斯山区诸国代表于亚瓦尔秘密会晤，就共同防务与战时互不侵犯问题进行协商。与会者包括白石王室阿斯特莱恩、列亚共和国罗尔家族等七方代表……”
“1815年，战争结束后，原有七方势力正式共同组建乌瑞尔，并将7月13日定为国家纪念日。此后，原七国的政治边界逐步取消，不再作为彼此独立的国家存在……”
白石王室阿斯特莱恩……
伊莲娜会想起律师肖恩说的话，眸光微沉，看来他所言非虚，阿斯特莱恩作为建国家族，真有能力让她在合理的边界里寸步难行。
目前的信息指向，只是找到顶级律师帮自己做诉讼，也没办法脱离跟阿斯特莱恩接触。
但是从肖恩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阿斯特莱恩还是有所顾忌的，它终究是做不到像中东土皇帝一样只手遮天。
所以，当前最好的结果，就是争取更大的自主权，去跟阿斯特莱恩谈判，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等到条件成熟直接脱离。
而且，也不一定非要摆脱阿斯特莱恩，如果运作得当，说不定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掌握权力，血统即钥匙，在欧洲更是如此。
前世可没有这么好的出生。
伊莲娜还想继续推演下去，但是身体已经有点不允许了。
倒也不是又一次虚弱或者啥……主要是从刚才开始她就试图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悄悄对抗着下半身越来越紧的器官传递过来的信号。
她有点想上厕所……不，现在的话，是不得不上的程度了。
扣——
重重地合上书，伊莲娜不情不愿地把腿从被窝里抽出来，轻点地面，白皙小巧的足尖传来地面的冰寒感。
纯是以欣赏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一双很漂亮，哪怕不是爱好者也值得端详的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玉莲，摆件，羊脂玉等形容词。
如果视角不是放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因为没有外人，不需要刻意压制，内心的情绪不加遮掩瞬间就反应在了脸上。
她撇撇嘴，眉眼下弯，雾蓝色的眼眸被羽毛般的长睫毛遮盖：
“唉……”
拖鞋是成年人的，穿在她的脚上明显大了整整一圈。
伊莲娜低头看了两秒，试着把脚往前塞紧一些，足趾从另一边露头，安静乖巧，颗颗饱满圆润，此时正顺应着伊莲娜的意志扣住拖鞋边沿。
嗯，能走，就是麻烦。
她不想再继续评价自己的身体如果在另一套评价体系里的价值，扶着床沿站起来，缺血的眩晕如期而至，她撑着床边，等了一会，眩晕散去后，再一点点挪向卫生间。
腿上的力气比下午好了不少，可远远谈不上正常，走几步就得借一下墙，拖鞋又不跟脚，每一步都需要比过去多分出一点注意力。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以前走路需要思考吗？
不需要。
上厕所需要思考吗？
更不需要。
人活几十年，总有些事早就从“行为”变成了本能，不会思考到，也不会意识到。
而现在，全部要重新学。
卫生间不远。
伊莲娜进去，反手锁门，又拧了一次门锁确认。
【咔擦-卡擦】
很好。
应该没人能进来了。
她站在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病号服的蓝白色裤腿，苍白纤细的小手搭在裤腰上，就连能注意到自己的手其实也很好看这一点也让人恶心。
伊莲娜一边自我唾弃着，一边拖拖拉拉的尝试用力。
身体传来的催促已经越来越明显，再拖下去除了把自己憋出毛病，没有任何收益。
好，就当这些情绪不存在，将自己想象成一个纯粹的执行机器。
把大象放进冰箱也就三步，上厕所也应如是。
第一步。
脱。
伊莲娜脸色一沉，手指捏着裤腿和内裤，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把裤腿一撸到底。
白皙，笔直，修长——关键词骤然撬开视线在她大脑响应。
那是一双笔直而修长的腿，肌肤白皙细腻，从胯侧一路收向膝盖，轮廓圆润而流畅；过了膝弯，小腿线条又渐渐变得纤细，直到脚踝处视线尽头，小巧精致的足趾正紧张地抠紧宽大的拖鞋。
“呼……冷静。”
伊莲娜深吸一口气，想象着自己只是一个操作员，在执行一个名为十三岁少女伊莲娜的机器。
第二步。
坐下。
第三步……
伊莲娜的思绪卡住了。
过去几十年的身体记忆几乎本能地接管动作，下一秒，现实却给了一个彻底错误的反馈。
她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