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的亚历山大里亚比平日慢了半拍节奏。中部主街的市集照常铺开，商贩在石板路上铺开草席，摆上木箱，空气里混着新鲜面包、生肉和发酵果酒的气味，人群走动扬起细尘。王都的石墙在午后泛着白，近处院落里偶尔飘出浅色帷幔被风掀动的轻响。卖烤饼的小贩扬起木铲吆喝，油香混着尘土扑在脸上。
罗薇娜和朵莉亚并肩走在街边，红发依旧随意束在脑后，领口金坠轻轻晃悠。朵莉亚仍是一身齐整礼裙常服，步子不疾不徐，粉桃色长发里的淡紫缎带随走动微摆。
主道街角围了几个光脚的孩子，追着一只木球在石板路上跑。朵莉亚停了步子，紫堇色的眼望着那堆小小的背影。
“我看啊，你惦记着这些孩子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她面无表情地陈述着，“我还是那句话，这没什么意义。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有什么改变。更何况是在规则之外的我和你呢？即便开明如布兰妮女王，也不敢把太多心思放在我们俩身上。这宫里容得下我们，也只是容得下，用不了。”
话音刚落，街角最矮的孩子扑去抢滚到墙根的木球，脚下一滑，摔进尘土里，哇地哭出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罗薇娜笑了笑，脚步一转就过去了。弯下去一手托住孩子的背，一手拢住胳膊肘，把那孩子稳稳从地上扶起来，拍掉后背的灰，又用袖口擦了擦那张糊了泪和土的脸。孩子抽噎两下，不哭了，盯着她领口的金坠看了会儿，扭头又跑回玩伴堆里。
罗薇娜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头发糊了旁人一脸。朵莉亚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你老是把问题想得既简单又复杂，”罗薇娜伸手，把朵莉亚被风带到颊边的缎带拨回耳后，“我做我的事，又不冲突……喂喂喂，别露出那么吓人的表情，你平时对着我恶心恶心就算了，别给小朋友吓得半夜睡不着觉了。”
斜阳从街口洒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罗薇娜把扒在树枝上的小猫交给孩子们后拉着一脸不爽的朵莉亚朝反方向走着。市集的人声渐渐稀薄，烤饼的香气淡下去，傍晚特有的凉意浮起来。东水门那边的瀑布声隐隐传来，水落进白石池子，一下，一下。
罗薇娜忽然说：“今晚还是去你那儿吃吧，我想吃烩饭、浓汤还有烤肉。”
“……”
“是不是不好意思，没事，那就再加两道硬菜，做多少我都吃得下，不用怕浪费。”
“……”
朵莉亚摆了摆手。
罗薇娜笑得更欢了，进而凑近半步，眼里带着星星：“摆手何意味。你当面好像有多嫌弃一样，背地里怕是巴不得我多留会儿。”
朵莉亚哼了一声，视线转到别处，紫堇色的眸子映着街角最后一截亮。
“反正这世上，”罗薇娜接着说，声音轻了些，“配当你同类的，怕是只剩我了。活得久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先走，能站在这儿看你摆手的，也就剩我一个了吧。”
巷口过来一阵风，拨了拨朵莉亚发间的淡紫缎带。她依旧没有表示，可肩线松了半分。罗薇娜没再挑衅，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人沿着渐暗的街，往同一个方向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