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余晖尽洒。
星白与琈清并肩走在前往地牢的冰冷石径上。
还没走到入口,一股浓烈的劣质麦酒味就扑面而来。
“嗝——!”
迎接她们的两个守卫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正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其中一名守卫撑着酒桌猛地弹了起来。
他踉跄着抓起墙上的铁剑,像根煮软的面条晃到两人面前。
“站、站住!
守卫眯起醉眼,视线在眼前两道曼妙的身影上扫过。
“这里是......嗝......牢狱重地!闲杂人等......嗝......不得靠近!”
突然,他昏沉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人的脸上。
等等。
这粉发,这狐耳......怎么有点眼熟?
守卫的瞳孔骤然收缩,醉意顿时“噌”地一下醒了个干干净净。
不对,不是有点眼熟......是非常眼熟!
“圣......圣女大人?!”
琈清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我看你挺能喝的,要不要再喝点?”
守卫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不不不!属下不敢!再也不敢了!”
他连连摆手,腰弯得就差把头磕在地上了。
“不知圣女大人亲临地牢,是有何吩咐?”
“审讯几日之前收押的邪教徒。”琈清简洁地说出来意。
“明白!属下这就去取钥匙!”
守卫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冲进一旁的警卫室。
不到三秒就攥着一把黄铜钥匙冲了出来,双手恭敬奉上。
“收押邪教徒的牢房钥匙是通用的,这把可以全部打开。”
琈清微微偏头,眼神示意他将钥匙递给身后的星白。
守卫立刻心领神会,毕恭毕敬地将冰凉的黄铜钥匙塞进星白手里,不敢多言半句。
“我们走吧。”
星白握紧钥匙,二人迈步进入地牢。
“好嘞!您二位慢走!”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一直躬身赔笑的守卫这才瘫软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我滴个乖乖,吓死老子了......”
......
一进入地牢,腐败的霉味、囚犯身上厚重的汗臭,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全都混杂在一起盘踞在这阴冷潮湿的甬道中。
“这里可真够阴湿恶臭的。”
星白嫌弃地捏紧鼻子,眉头蹙成川字。
“要是在以前,这种地方也算是能养出怨魂厉鬼的极阴之地了。”
“怨魂厉鬼?那是什么?”琈清闻言,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我以前听过的一些民间传说。”星白淡淡一笑,随口带过。
琈清“哦”了一声,甬道重归死寂,只剩无边的昏暗笼罩周身。
岩壁缝隙的积水不断滴落,“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在空荡的地牢里反复回荡。
犄角旮旯里不时传来“吱吱”的鼠鸣。
沿途经过的牢房中还断断续续飘出囚徒微弱的喘息声。
层层叠叠,交织成独属于这座囚笼的乐章。
为了方便继续前进,琈清指尖轻抬,一团温暖的火焰悬浮在她掌心。
火光迅速铺开,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与阴冷,将两人的身影清晰映在潮湿的石壁上。
星白紧紧跟在琈清身后,亦步亦趋,时不时**两下微凉的手背,小动作满是局促不安。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身侧之人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轻轻颤了颤,早就将她所有细微的动静尽收耳底。
“话说圣女大人,咱们就不能让人把那些邪教徒带出去审讯吗?”星白忍不住小声发问。
“如果带出去,会徒增更多的麻烦。”
是指会被做掉吧?星白想起上一世看过的影视剧和各种新闻,这种被抓的人往往都会被组织灭口来着。
“那为什么不把您的亲卫也叫上?这样不是更能确保万无一失吗?”星白依旧很疑惑。
琈清脚步倏然停住,掌心的火焰因惯性轻轻摇曳。
她转过头,看着星白,暖光晃过她精致的侧脸。
“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这倒也是......”
星白光顾着看脸,一个没注意,“呯”地一声撞在了拐角的墙壁上。
“哎呀!”
她捂着泛红的鼻尖,疼得闷哼了一声。
“你怕黑吗?”琈清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双因为紧张而被擦得发白的手上。
“还,还好啦......”
星白慌忙偏过脸颊避开视线,耳尖却是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窘迫的神色早已把琈清想要的答案写在了脸上。
“手给我。”
“啊?”
星白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温热便覆上了她微凉的指尖。
琈清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紧紧贴合在一起。
轰——!
肌肤相触的刹那,星白感觉自己的大脑直接炸开了。
周遭的水滴声、老鼠的叫声尽数褪去,吃痛的鼻尖也不疼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噗通噗通”狂跳的炽热心脏。
在琈清看不见的角度,星白小脸已经烫得能煎两颗鸡蛋了,隐隐还能看见成云的蒸汽萦绕在她的头顶。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牵手,而且还是被强制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此刻居然还有点......挺享受的?
不对不对,要矜持!!就牵个手而已,哪来的那么多心理活动啊!!
片刻后,琈清松开了紧扣的手指,掌心的火苗明亮了几分,照亮了前方的铁栅牢房。
这里,正是那群邪教徒头领被关押的地方。
“到了。”
牢房里的寂静被火光打破。
原本闭目休憩的囚徒缓缓睁眼,一双布满血丝的阴翳眼眸,死死锁定住牢外的两位不速之客。
“啧啧,真是稀客。”男人嗓音沙哑干涩,话语间满是阴阳怪气。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炽白圣女,竟会屈尊光临这种下水道,看我一个将死之人。”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一旁的星白,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嗤哼。
“真没想到,被世人歌颂崇高公正的圣女大人,私底下也玩刑讯逼供这一套。”
说罢,他干脆彻底闭上双眼,一副“老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坦然赴死的架势。
无声地告诉两人休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看起来,你似乎误会了什么。”琈清耸了耸肩,直接把星白推到了前面。
“很可惜的是,今天并不是我的主场。”
她微微俯身,唇瓣贴到星白的耳边。
“别怕,我就在你身后。”
太,太近了!!
星白强忍着湿热吐息引起的酥麻感,深吸一口气,举起钥匙准确地插进锁孔里。
“吱呀——”
沉重的铁栅牢门缓缓向内敞开,锈迹斑驳的铁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囚牢内的景象彻底展露在眼前。
四条特制的铁链牢牢锁死了男人的四肢,将他固定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就和那时被绑在黑曜石祭坛上的她一样。
只是这一次,两者的位置互换了。
“龙族向来都是以力量著称,不知道这位龙小姐想以什么样的方式让我开口呢?”
男人一眼就看穿了星白的身份。
那充满挑衅的话语,就像在说她们才是作恶多端的一方。
“同为人族,你们为什么要残害自己的同族?”
压下心中的怒火,星白冷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世间最荒诞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癫狂,在死寂的地牢中回荡不止。
“我没听错吧?龙小姐居然会关心人类?”
“你笑什么?”星白皱起眉。
男人收起笑容,眼底满是刻薄与嘲弄。
“从古至今,你们龙族把我们人族视为蝼蚁,随意碾杀,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做一个真正的种族对待。”
“现在反倒装起圣母,假心假意地关心起人族了?”
“这简直就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哈!”
“不过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张狂的笑声渐渐停歇,他傲慢的语气如同君王在给贱民施舍财宝一般。
“相比起你们这些难以抓到的外族来说,他们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基石’。”
“而且人类数量庞大,就算失踪了一小部分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他们应该为自己的牺牲而感到荣幸,懂吗?”
他抬起下颚,一副傲视群雄的模样,眼底满是扭曲的狂热。
“想要迎来新世界,就必须要有人付出,他们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
这番冰冷残酷的话语,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了星白的心头。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十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龙小姐,现在清楚了吗?”男人盯着她紧绷的神情,眼底却是透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他在享受她的愤怒。
“告诉我,你们的头领是谁。”星白咬着牙,面色阴沉地盯着这个该死的家伙。
但只换来对方愈发戏谑的调侃。
“嗤。”
因为,他压根不在意眼前之人的想法。
男人戏谑地笑了笑。
“龙小姐,你可真有意思,一会关心人族,一会关心教派,三心二意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你!”
看着这副贱兮兮的嘴脸,星白是真的想一拳把他鼻梁打碎,给他牙齿打进肚子里。
察觉到周遭紧绷的气氛以及星白濒临失控的情绪,琈清立刻上前一步。
她一把将星白拽出牢房,同时用身体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没事吧?”琈清垂下眼眸,看着星白苍白的侧脸,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丝。
星白微微摇头,扶着冰冷的石壁,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短暂的沉默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微哑,略显疲惫地直起身子。
“......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