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天际,橘红的余晖铺洒在牢狱冰冷的石径上,星白与琈清并肩缓步,来到了地牢入口。
迎接她们的是两个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守卫。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其中一名守卫猛地撑着酒桌起身,踉跄着抓起靠墙的铁剑,脚步虚浮地迎上前,将两人拦住。
“这里是咯——牢狱重地咯——闲杂人等咯——不得靠近咯——”
他昏沉的目光落在眼前两道身姿绰约的身影上,突然发现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
不对,不是有点眼熟......是非常眼熟!
他瞳孔骤然收缩,醉意顿时消散大半。
“圣……圣女大人?!”
琈清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我看你挺能喝的,要不要再喝点?”
守卫浑身一僵,连连摆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不不不!属下不敢!再也不敢了!”
他强压心底的慌乱,躬身小心询问:“不知圣女大人亲临地牢,是有何吩咐?”
“审讯几日之前收押的邪教徒。”琈清简洁地说出来意。
“明白!属下这就取钥匙!”
守卫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冲进一旁的警卫室,片刻后攥着一把黄铜钥匙匆匆折返,双手恭敬奉上。
“收押邪教徒的牢房钥匙是通用的,这把可以全部打开。”
琈清微微偏头,眼神示意他将钥匙递给身后的星白。
守卫立刻心领神会,毕恭毕敬地将冰凉的黄铜钥匙放到星白掌心,不敢多言半句。
“我们走吧。”
星白握紧钥匙,二人不打算再做停留。
“好嘞,您二位慢走。”
身后的守卫始终躬身赔笑,目送两道身影进入地牢里。
直到彻底她们彻底没入黑暗,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回原位。
……
腐败的霉味、囚犯身上厚重的汗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盘踞在阴冷潮湿的甬道中。
“这里可真够阴湿恶臭的。”星白捏紧鼻子,眉头微蹙。
“要是在以前,这种地方也算是能养出怨魂厉鬼的极阴之地了。”
“怨魂厉鬼?那是什么?”琈清闻言,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我以前听过的一些民间传说。”星白淡淡一笑,随口带过。
琈清“哦”了一声,甬道重归死寂,只剩无边的昏暗笼罩周身。
岩壁缝隙的积水不断滴落,“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在空荡的地牢里反复回荡。
犄角旮旯里不时传来“吱吱”鼠鸣。
沿途经过的牢房中还断断续续飘出囚徒微弱的喘息声。
层层叠叠,交织成独属于这座囚笼的乐章。
为了方便继续前进,琈清指尖轻抬,一团火焰悬浮在她掌心。
火光迅速铺开,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与阴冷,将两人的身影清晰映在潮湿的石壁上。
星白紧紧跟在琈清身后,不敢落下半步,时不时摩擦两下微凉的手背,小动作满是局促不安。
她没有察觉到的是,身侧之人狐耳轻轻一颤,便将她所有细微的动静尽收耳底。
“话说圣女大人,咱们就不能让人把那些邪教徒带出去审讯吗?”星白小声发问。
“如果带出去,会徒增更多的麻烦。”
是指会被做掉吧?星白想起上一世看过的影视剧和各种新闻,这种被抓的人往往都会被组织灭口来着。
“那为什么不把您的亲卫也叫上?这样不是更能确保万无一失吗?”星白依旧疑惑。
琈清脚步倏然停住,掌心的火焰因惯性轻轻摇曳,暖光晃过她精致的面容:
“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这倒也是......”
光顾着说话的星白,一个没注意撞在了拐角的墙壁上。
“哎呀!”
她疼得闷哼一声,连忙抬手捂住泛红的鼻尖。
“你怕黑吗?”琈清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双被擦得泛白的手上。
“还,还好啦。”星白慌忙偏过脸颊避开视线,耳尖已然悄悄泛红,窘迫的神色早已把琈清想要的答案写在了脸上。
“手给我。”
“啊?”
星白还在愣神时,一股温热便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
琈清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紧贴在一起。
肌肤相触的刹那,狭小的甬道被暧昧的氛围填满。
周遭的水滴声、鼠鸣声仿佛尽数褪去,星白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只剩那颗炽热的心脏在胸腔里纷乱急促地“噗噗”作响。
在琈清看不见的地方,星白小脸早已发热滚烫,耳根红得近乎滴血。
一圈热蒸汽在她的头顶缓缓萦绕,形成环状。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牵手,而且还是被强制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此刻居然有点......享受?
不对不对,要矜持!!就牵个手而已,哪来的那么多心理活动啊!!
片刻后,琈清松开了紧扣的手指,掌心的火苗顿时明亮了几分,稳稳照亮眼前的铁栅牢房。
“到了。”
这里,正是那群邪教徒头领被关押的地方。
牢房里的寂静被火光打破,原本闭目休憩的囚徒缓缓睁眼,一双布满血丝的阴翳眼眸,死死锁定了牢外的不速之客。
“啧啧,真是稀客。”男人嗓音沙哑干涩,话语间满是阴阳怪气。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炽白圣女,竟会屈尊光临这脏污的地牢,来看我一个将死之人。”
他目光轻蔑扫过一旁的星白,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哼:
“没想到被世人歌颂崇高公正的炽白圣女,私底下也玩刑讯逼供这一套。”
说罢,他干脆彻底闭上双眼,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仿佛在说“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看起来,你似乎误会了什么。”琈清耸了耸肩,将身后的星白拉到身前。
“很可惜的是,今天并不是我的主场。”
她微微俯身,唇瓣贴近星白耳畔:
“不用担心,我就在你身后。”
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耳廓,细腻的触感让一抹绯红瞬间攀上星白的耳根。
太,太近了!!
星白强压心底的慌乱,稳住身形向前踏出一步,抬手举起黄铜钥匙,对准锁孔缓缓转动。
“吱呀——”
沉重的铁栅牢门缓缓向内敞开,锈迹斑驳的铁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囚牢内的景象彻底展露在眼前。
四条特制的铁链牢牢锁死了男人的四肢,将他固定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就和那时被绑在黑曜石祭坛上的她一样。
只是这一次,两者的位置互换了。
“龙族向来都是以力量著称,不知道这位龙小姐想以什么样的方式让我开口呢?”
男人一眼就看出了星白的龙族身份。
那充满挑衅的话语,就像在说她们才是作恶多端的一方。
“同为人族,你们为什么要残害自己的同族?”
原本星白想问问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但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那些惨遭屠戮的村民。
这个问题让男人微微一怔,随即就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癫狂,在死寂的地牢中回荡不止。
“我没听错吧?龙小姐居然会关心人类?”
“什么意思?”星白皱起眉。
男人敛去笑意,眼底满是刻薄与不屑。
“从古至今,你们龙族把我们人族视为蝼蚁,随意碾杀,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做一个真正的种族对待。”
“现在反倒假心假意地关心起人族了?”
“这简直就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哈!”
“不过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张狂的笑声渐渐停歇,他傲慢的语气如同君王在给贱民赏赐一般:
“相比起你们这些难以抓到的外族来说,他们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基石。”
“而且数量庞大,就算失踪了一小部分也不会被人察觉。”
“他们应该为自己的牺牲而感到荣幸,懂吗?”他微微抬颚,眼底满是扭曲的狂热。
“想要迎来新世界,就必须要有人付出,他们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冰冷残酷的话语字字诛心,狠狠砸在星白心头。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十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力道几乎要捏碎掌心。
“龙小姐,现在清楚了吗?”男人盯着她紧绷的神情,眼底却是透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他在享受着她的愤怒与无力。
星白压下心中的怒意,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个该死的家伙。
“告诉我,你们的头领是谁。”
但只换来对方愈发戏谑的调侃。
因为,他压根不在意眼前之人。
男人嗤笑一声:“龙小姐,你可真有意思,一会关心人族,一会关心教派,三心二意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你!”
看着这副贱兮兮的样子,星白是真的想给他一拳。
察觉到周遭紧绷的气氛以及星白濒临失控的情绪,琈清立刻上前,伸手将她拽出囚牢,同时用身体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没事吧?”她垂眸望着星白泛白的侧脸与紧绷的身形,柔声问道。
星白微微摇头,扶着冰冷的石壁,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绪,身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短暂的沉默后,她压下心底所有愤懑与不甘,嗓音微哑,带着一丝疲惫开口道:
“......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