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和女儿,在等我回家?”
哈兰木讷地重复着琈清的话,话音迟疑,本能想要反驳。
“不......我没有妻......”
琈清径直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你有的,只是你忘了,哈兰。”
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抚上男人布满薄灰的脸颊。
动作温柔缱绻,宛若等候多年的妻子,心疼地抚慰着丈夫承受的苦难。
“......我有......”
哈兰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这意味着他已经完全相信了琈清灌输的所有谎言。
“哈兰,告诉我,你们在诺比斯港的行动。”
琈清静静凝视他失去光泽的双目。
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淡粉色能量在她的周身汇聚,组成了多个大小不一的环形,流转不息。
这是独属于她的源力。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刺杀圣女。”
琈清面色一沉。
如果目的仅仅是为了刺杀她这个圣女,这完全是蚍蜉撼树,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不可能不清楚她的实力,仅凭哈兰这种勉强摸到三阶下位的虾兵蟹将,根本不足以伤到她分毫。
刺杀,恐怕只是用来混淆视听的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扰乱她的判断,让她误以为这一带的邪教徒已经被清剿干净——从而掩盖他们真正的目标。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中途会杀出个星白,这一下恰好打乱了全部计划。
“你们现在所在的据点里,除去你们几个,有多少人,在什么地方?”
“除去......我们七个......还有......十三个人,就在......”
哈兰还没说完,一抹血红色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底。
紧接着,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琈清迅速调动自身源力涌入他的体内,这才压制住了那抹血红。
她没有控制哈兰强行开口,就是害怕他体内有自爆烙印。
这才选择通过源力的影响营造幻境,潜移默化地扭曲他的原有认知,一点点篡改他的记忆。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延缓烙印的触发时间。
只要及时压制就能避免生效,从而获取更多情报。
安抚好哈兰体内躁动的烙印后,琈清蹲回篝火边,梳理着刚才的线索。
十三个?
不多不少,恰好是一个献祭仪式需要的人数。
也就是说剩下的十三人都是吟唱者。
怎么会这么巧?
而且人数越少,活动的频次也就越低,动向就越难以察觉。
这恐怕就是他们竭力想要掩盖的真相。
“看起来得从别的方面入手。”
琈清又调动了一部分源力深入哈兰的灵海之核,便于直接压制等会可能引发的烙印效果,争取更多时间。
“这次建立据点是为了什么?”
结合刚才的分析,琈清继续发问。
预想之中烙印爆发的场面并未出现。
哈兰神情平静,体内的禁制毫无异动。
想来教会高层认定“刺杀失败后也可以通过自爆烙印消灭活口”,便没有额外设置限制问话的禁令。
而星白当时出手打晕的那个领头的邪教徒正是哈兰。
导致剩余的猎源人群龙无首,失去下达启动自爆指令之人,这才给了她审讯的机会。
“为了......尝试......新的献祭仪式。”
哈兰的回答印证了琈清此前的猜想。
“献祭仪式是为了召唤吗?”
“召唤......新的神主——「净化之圣焰」。”
“传说中,祂的净化之火能够焚烧世间的一切。”琈清低声喃喃。
召唤其他的神主获取赐福倒是不奇怪。
让她感到好奇的是,为什么要告知一批敢死队关于献祭仪式的情报?
倘若这场召唤仪式对他们至关重要,哈兰身上烙印的禁制应该设置得滴水不漏,而不是现在这样漏洞百出。
唯一的解释是,这场召唤,只是一次实验,或者一种试探。
在她梳理思绪时,哈兰主动吐出了一条关键线索:
“先前......用作献祭的山洞,彻底失联......已经消失了......十三名吟唱者......”
“分教领......下令迁移据点......”
“又从教会......新调来十三个人......”
这条情报更加坐实了关于“实验”的猜想。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原本举行仪式的山洞失去了与据点的联系。
据点的领导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选择全员转移。
“新的召唤仪式......失去联系的山洞......”
琈清的脑海中倏然闪过星白的身影。
一直以来她都在好奇——星白身上沾染的气息,和她来路不明的龙族身份。
正常来说,在这个年龄段的巨龙,阶位至少也在二阶下位以上。
可星白的表现,更像是前不久才变成巨龙一样。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种种迹象都表明,星白和这场献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时,哈兰的脸上爬满了痛苦之色。眼底再度浮起那抹不祥的血红。
不论琈清调动多少源力去压制,都无法让印记的触发效果消失,仅仅只能短暂延缓。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抓住最后的窗口。
“哈兰,告诉我,你们在诺比斯港内有没有接应的人,这些人是谁?”
“有......总督......府内......”
话音堪堪落至一半,一道诡异的血色烙印猛然浮现在他额心。
琈清心头一凛,立刻在二人之间撑起一层厚实的源力屏障。
下一瞬间,血色印记爆发出刺眼光芒。
嘭——!!
哈兰的肉身轰然炸开,血肉碎块四处飞溅,铺满了整个牢房。
紧随其后,地牢其余关押邪教徒的牢房,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炸轰鸣。
连续触发式的印记?!
琈清心底一震。
这些家伙......为了防止泄密,连这样阴毒的手段都用上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防止泄密防止了些啥。
“看来得再亲自会会总督府的那些家伙了。”
但是在那之前,她得先找到星白。
围绕着这只神秘小龙娘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那道大腿根部、一直让她耿耿于怀的伤疤......
“圣女大人,您没事吧?”
先前那名守卫提着油灯匆匆走入甬道。
刚才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整个警卫室。
“没事,你去叫人来收拾一下这里吧。”
琈清泰然自若,从容地挪开脚边飞溅的碎肉。
守卫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间吓傻了眼。
他蹲下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其他关押邪教徒的牢房也记得一并清理了。”
琈清从守卫身侧缓步走过,悄悄分出一缕粉色源力钻入他的体内。
有了源力的温养,守卫的气色好转了许多。
他忍着不适感搀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刚想开口......
却发现眼前早已不见圣女的身影。
只有那堆篝火还在燃烧,火光摇曳,照亮了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