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晒得整个诺比斯港暖洋洋的，唯独没有驱散总督府一处房间的寒气。
星白蜷缩在沙发一隅，身后的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浑身紧绷的小兽。
对面的琈清反倒是悠然自得。
她端坐在茶几前，优雅地品尝着茶几上摆放的点心，动作不疾不徐。
虽然她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压，却是让星白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星白生怕自己说错半个字，被这位心思莫测的圣女抓到把柄，然后当场拿下。
细密的冷汗层层沁出额角，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
到底谁能来救救我啊！
她在心里疯狂哀嚎。
明明前不久还是温柔耐心，会轻声安抚她，尊重她的圣女来着啊！
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了啊？！！
事实证明，她就不该对这位切开黑的圣女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漫长的压抑终于击溃了星白的心理防线。
她攥紧衣角，指尖泛白，磕磕绊绊地率先打破房间内的死寂：
“那，那个......圣女大人......您，您找我有事吗？”
“嗯？”
琈清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淡淡斜睨过来。
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眼神，实质化的威压便如狂潮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沉沉压在星白的心头。
窒息与冰冷的感觉，让她有一种仿佛瞬间坠入万丈深海的错觉。
星白浑身一激灵，求生欲瞬间拉满，连忙改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
“主、主人！”
偷瞄了几眼琈清，确认后者没有任何表示后，星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好恐怖的气场......
她敢肯定，琈清若是真想动手，不出三秒，她就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星白，作为主人，我有必要也有义务了解我的宠物，对吗？”
琈清吃下一块点心又拿起了一块，平淡的腔调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对对对！没错！全都听主人的！”
星白把头点得和捣蒜似的，满心只想敷衍过关，压根没仔细听琈清说了什么。
她觉得，只要答应琈清提出的所有要求，她就能顺利渡过这次劫难。
“很好。”
琈清放下手中的甜点，指尖擦拭去唇角的残渣。
她靠上沙发背，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目光静静地锁定在坐立不安的小龙娘身上。
“那么，和我说说吧。”
“在来到诺比斯港之前，你的所有过往。”
“哎？”
星白大脑一下宕机，好半天才重新连接上服务器。
“这个......没啥好说的吧？”她慌忙抬手捋开鬓边的丝发，借着撩发的动作偏过头，刻意躲避琈清投来的目光。
“很有必要。”
琈清风轻云淡地开口，字句却重如千钧。
“你现在的一字一句，都决定你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怎么样，以及......你能有多少的自由之身。”
话音未落，一块清甜的点心被她精准塞入星白微张的嘴里。
清甜的滋味明明在舌尖化开，可星白却尝不出半点甜味。
有那么一瞬间，那熟悉的禁锢感让她觉得自己又被拉回了被迫成为圣女宠物的那个晚上。
不管是寻找太古凶骇，还是拔刀向那个人复仇。
她都需要自由。
看来，是不得不说了。
“我从六岁的时候就一直生活在一个靠近诺比斯港的村庄里......”
“六岁？”琈清适时打断，眸光微沉，“六岁之前的事，你全无印象？”
“没太深的印象了。”星白轻轻摇头。
她没有告诉琈清，自己是落水后被村落里的人救下的。
在她看来，这些都属于无关紧要的小事了，琈清真正想知道的，无非是她这副巨龙之身罢了。
“你继续吧。”琈清淡淡示意。
“原本村落的生活很平淡也很幸福，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人，但这份善良没有给他们带来美好的结局……”
星白停顿片刻，尾音缓缓下沉，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她指尖蜷缩，眼前似乎又看见了昔日炊烟袅袅的村庄。
“就在前不久，为了举行一场召唤邪神的仪式，邪教徒入侵了我的村庄，抓走了所有人。”
“我是被他们选定的邪神容器，侥幸留了一口气。”
她语速放得很慢，平静下藏着难以抹平的哀恸。
“其余人......全都被当成祭品，抽干了血液。”
“仪式进行到中途，剧烈的疼痛让我昏死过去。”
“等到我再次醒来时，那些跪拜在我身边的邪教徒都失去了生机，而我......也从原本的人类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一字一句落尽，整个房间又一次陷入死寂。
唯一能感受到变化的，是那股萦绕在房间里的冰冷威压正在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和的暖意正在慢慢铺展。
凝望着那双紫眸中深藏的伤痛，琈清沉默良久，带着歉疚，嗓音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抱歉。”
“是我太过于心急，下意识把平常用在拷问罪犯的态度用在了你身上。”
“以后不会了。”
琈清眼神认真地补上一句承诺。
星白闻言，连忙收起眼底的阴郁，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对刚才的事情毫不在意。
“没事啦。”
心情稍稍平复后，星白抬眸看向她。
“主人，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的身世，既然养了宠物，就应该了解自己的宠物，不是么？”琈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反问她。
还真是......无法反驳的理由呢。
星白一时哑口无言。
只是琈清刚才的气场让她觉得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但又不好多问。
“等会吃完晚饭，再陪我出去走走。”琈清拿起一块糕点，再次塞入星白的嘴中。
“嗯嗯！”
星白张口咬下，这次清甜的滋味终于漫满舌尖。
连带着心头的沉闷也一扫而空，龙尾巴都不自觉地摇晃了几下，整个人也比刚才活泼了不少。
看着她明媚起来的模样，琈清低低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看见这只小龙娘开心爱笑的样子。
......
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意。
走廊的阴影中，琈清唇角的温柔笑意寸寸收敛，最终被拉平。
星白刚才说的话，拼凑出了不少信息。
尤其是那场献祭仪式，完全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星白身上的那股邪恶的气息，很有可能就是某种邪神力量，而这种力量正是这些邪教徒所追寻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力量，居然能打破物种间的壁垒，让凡人蜕变成为巨龙......
若是被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邪教徒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琈清的眸光沉了下来。
绝不能让那群阴沟里的老鼠知道星白的具体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