琈清没有备马,也没有叫随从,就这么穿着那身圣洁的白袍,踏着月色走在东城的石板街上。
这个时间点,清圣殿的人大多都歇息了,她不想再折腾那些忙了一整天的侍从。
再说了,走走路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为什么没把这件仪式感拉满的长袍给换了......
咳,其实是她挺还是期待的。
等会儿星白见到自己这身“圣女全装”,那张小脸上会蹦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夜风微凉,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
但琈清这一身圣洁得几乎发光的长袍,还是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哇——那、那不是圣女大人吗?!”
“真的是!我的天,好漂亮......简直就是传说里的天使啊!”
“太美丽了,圣女大人!我宣布我永远忠诚于炽白圣女后援团!永远!!”
听见这些路边飘来的夸赞,琈清嘴角微微一弯,侧过头朝他们轻轻挥了挥手,勾起的笑容像洒在湖面上温柔的月光。
“啊啊啊!圣女大人看我了!她看我了!我的心,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射爆了!”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圣女大人世界第一!”
这时,一只猫耳娘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朝琈清比了个小小的爱心:
“圣女大人!我、我最喜欢您了呀!!!”
“我也喜欢你哦~”琈清眨了眨紫色的眸子,也朝她回了一个。
下一秒,被爱心精准命中的猫耳娘脸颊“轰”地烧红,当场两眼一翻,幸福地晕倒过去。
“啊,我死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和惊呼声。
“做案凶手”则是捂嘴偷笑,赶紧加快脚步溜出了“案发现场”。
偶尔和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互动,心情果然会变好很多呢。
在圣殿时积攒的阴沉都被一扫而空了。
这其实也是大家格外偏爱她这位圣女的原因之一。
她虽贵为炽白圣女,但对人民总是展现得非常随和,几乎没有一点圣女的架子。
再加上这一年里她亲手端掉了好几个邪教窝点,解救了许多被抓的人,大家对她的爱戴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随着离星白的距离越来越近,琈清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更好了几分。
不过......星白那家伙作为“野龙”的身份始终是个问题。
虽说曦月和毛月榕都知道了,但这事远远没到能公开的程度。
她还不能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和星白的关系,那样只会给两人招来麻烦。
正想着,一辆马车带起一阵尘土,与她擦肩而过,向着星白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琈清鼻尖微动,望向马车的背影。
那辆马车的车厢里飘出来的气味,让她感觉莫名地......有些熟悉。
好像是在哪儿闻到过,却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
另一头,审讯室里。
眼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星白彻底坐不住了。
她拍桌喊来守卫,要求再见一次那位记录官。
很快,守卫领着抱着一沓新白纸的记录官推门进来。
“还不能放我出去吗?”星白整个人都快趴在桌子上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很抱歉,不能。”
“由于双方口供偏差严重,我们还在收集其他的证据。”记录官公事公办地让星白想咬他。
但她不能这么做,毕竟人家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好吧,其实是她根本打不过......
“按照规定,你必须在这里待满十二个小时。”
“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我一会有急事啊!”
“我、我保证不会跑的!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星白声音拔高了一截。
“很抱歉,不行,这是规定。”
记录官抢先一步把话堵死,然后朝守卫点了下头。
“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和他说吧,我那边还有活。”他指着那名守卫说。
说完,不等星白再开口,人已经退出了房间,门又“咔哒”一声关上了。
星白愣了两秒,转头看向门口那位新来的守卫大哥,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那什么......大哥,我给你钱,你悄悄把我放了呗?”
守卫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吃这一套。
“如果你能支付我退休之前的所有费用,我可以考虑一下。”
星白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退休之前?那得多少钱啊!她兜里统共就六个金币,连零头都不够吧!
“还有,我得提醒你,小姐——你这属于贿赂行为。”守卫还不忘补上一刀。
呃呃呃,连贿赂都懂,这守卫怕不是科班出身的吧......
她还以为守卫都挺好糊弄的来着......
没办法,只能换条路子试试了。
她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开口:
“其实......我是圣女大人的亲卫!”
“你?零阶?当亲卫?”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被单手捂住的嘴唇隐约有几分想要破绷的意思。
“对呀对呀,有什么问题吗?”星白理直气壮。
“有什么问题?”守卫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微妙感反问她。
“想成为亲卫,最低的门槛也是三阶下位。”
“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没笑吗?”
“还有,你说的哪个圣女?”
“炽白圣女!”
“你是说,你一个零阶去,当炽白亲卫?”
守卫终于没绷住,当场对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怎么不直接说你就是圣女本人啊?”
“这真是我今年听过的最难绷的笑话了,哈哈哈。”
“我还说我就是圣主本主呢!”
眼看交涉失败,星白脑子里开始转起歪主意。
这守卫看着也就二阶左右的样子,要不干脆一脚给他踹晕,扛着椅子跑路算了?
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她这点速度,估计还没跑出这里就被逮回来了。
最关键的是,她手上还没有信物能证明自己和琈清的关系。
她总不能把大腿根部那个烙印掀开给人家看吧?!
那绝对不行!
要是让琈清知道这帮家伙看过了,他们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不能伤及无辜,不能伤及无辜。
星白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绝望地一头扑倒在桌上,脸无助地埋进胳膊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咋办啊!!!
我的圣女大人啊!!!
你倒是给我个护身符之类的信物啊!!!
啊啊啊啊!!!
她早上还信誓旦旦地和琈清保证一点问题也没有来着……
“答应了,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办到哦。”墨鲸那欠揍的声音在脑海里适时响起。
星白痛苦地抱头痛哭,“忏悔”的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看来是办不到......
一切注定都是空悲切了......
就在她快要和桌子融为一体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间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那道逆光的身影。
......
同一时间,圣守所大门外。
琈清收回探查的源力,仰头望着眼前这栋守备森严的建筑,心中隐约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会......真出事了吧?
门口值班的哨兵一眼认出她,立刻“啪”地敬了个标准的礼,腰杆挺得笔直。
按帝国律法,除非圣主亲令,任何圣守所都不得阻拦圣嗣进出。
“圣女大人,您这是……”哨兵出于职责,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我来找人。”琈清温和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对忠于职守的人,她的好感度向来都是比较高的。
“辛苦了,这么晚还要值守。”
“不辛苦不辛苦!”哨兵心里一阵暖意。
圣女大人真是又美丽又温柔啊!
“需要我通知一下队长,让他带您去找吧?”哨兵掏出远程传讯用的符石。
“有劳了。”
琈清刚跨进大门,之前那辆马车就从圣守所里奔腾而出。
而这一次,车厢里飘出的气息中又多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
值班队长闻讯匆匆迎出来。
琈清简单描述了一下对方的特征——银发、紫瞳。
队长一拍脑门,立刻想了起来。
“是有这么一位,现在三号审讯室。”
“因为她和一个狼人发生了直接冲突,口供又对不上,所以还在调查中。”
“按例,要留置十二个小时,她现在应该还在审讯室里面。”
琈清点点头。
“带路吧。”
她跟在队长身后,沿途守卫纷纷低头行礼。
琈清一一颔首回应,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星白,该怎么把这个小笨蛋完好无损地拎回家,然后好好“教训”一顿。
当然,作为圣女,她不能滥用手中的权力。
必须要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果是星白有错在先,她作为炽白圣女是绝不能包庇的。
那不仅有损圣殿的形象,还会让大众心寒。
“就是这里了。”队长推开三号审讯室的门。
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两张空椅子,而本该坐在门口看守的守卫,此刻正歪着脑袋呼呼大睡。
队长的脸当场黑了下来。
碍于圣女大人在身边,他不好直接“提干”,只能连拍带喊,叫醒鼾声如雷的守卫。
“喂!哈登!喂!!”
“哈、哈登向您报道!”
哈登一个鲤鱼打挺从座椅上弹射起飞,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领,朝队长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行了行了,我问你,这屋里的人呢?”
“记录官没和您说吗?”哈登一脸茫然。
“说?说什么?”
“瑞斯特公爵......把人带走了呀。”
瑞斯特?
听到这个名字,琈清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回想起刚才两次从自己身边飞奔而过的那辆马车。
难怪那车厢里飘出来的味道,让她觉得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