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就在火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即将钻破星白心口的刹那。
一道粉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在星白身前,将那只凶猛的火鸟硬生生给弹飞了出去。
“嗡——!”
那一下震颤中屏障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被击退的火鸟怒鸣一声,调转方向冲着那道屏障,然后“砰”地一声撞在了屏障上。
以卵击石。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拿鸡蛋砸石头,火鸟的头就是那颗鸡蛋,而屏障则是坚硬无比的磐石。
这样的结果可想而知。
火鸟的身体溃散成一片流火,像天空中炸开的烟花在密室的空气中划出数十道金红色的光痕,然后一点点熄灭。
“圣狐守护?”瑞斯特顿时瞪大了眼,眉毛向上一挑,面露吃惊之色。
“没想到,炽白圣女居然如此看重你,连这样的东西都交给你了。”
星白一脸懵地看着眼前把她牢牢护住的粉色屏障,大脑足足空白了三秒才想起来,是琈清给她的那块防御符石。
她都快忘了符石一直被她揣在口袋里这回事了。
星白咬紧牙,抬起还在发抖的手臂,从口袋中摸出那块符石。
琈清说过,符石只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此刻,原本闪耀着淡蓝色微光的符石,像一块被轻轻碾过后干涸的泥土,在她的手心散成了一堆粉末。
失去了唯一的保命手段,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我也不是什么不讲信用的人。”
瑞斯特松开手,将长剑立在地上,剑尖抵着地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既然你活下来了,那就告诉你吧。”
失去外力的支持,星白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也许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些许的安全感。
“因为留着你,是一个隐患。”
星白张开嘴,喉咙动了动,却连最基本的发声都无法做到。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连手指都在颤抖,就好像全身上下都痉挛了一样。
“嗯?被刚才那一幕吓傻啦?”瑞斯特蹲下身,挑起星白的下巴,让她被迫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棕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倒映着银发少女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
“还真是个小美人呢~可惜了~”
“如果你不是星氏家族的人,或许能有一个不错的人生吧。”
“可......可我......不是......”
星白艰难地从发颤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干涩。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星白,我不是那个原本的星白。
这句话像一根粗壮的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怎么会呢?”瑞斯特用指腹摩挲着这张白嫩的脸。
“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是那个在清剿里侥幸逃脱的小女孩。”
“当初没有追杀你,是因为你还没有生长出灵海,无法通过源力追踪,这才让你躲过一劫。”
失去了一切的力气和手段,星白只能任由她揉捏。
在继承这具身体的时候,她只有六岁。
之后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长安村。
从精神上来说,她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了。
可是无法否认的是,从肉体上来说,她还是过去的那个人。
就像眼前的瑞斯特。
所有曾经认识她的人,还是会把她当做最开始的那个星白。
此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过去那些模糊不清的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块一块拼接在了一起,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可能是身体已经精疲力尽的原因,这次她没有再感受到那股十指连心的痛苦。
那场落水后遗忘的家族被满门抄斩的回忆最先完整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当时,她的家族正在一处大型的港口城市经商,然后父亲突然被瑞斯特带队的圣骑士团以“调查资金流动”为由“请”去了城市里的总督府。
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三天之后,瑞斯特再次带领圣骑士团包围了她家的宅邸。
那时她和母亲刚好从外面回来,碰巧撞上了正在“清扫“的圣骑士。
她们就这样被刀光剑影一路追杀,最终被逼到了一座石桥上。
情急之下,母亲把她推进了那条湍急的河流里。
再后来,就是安长村的事了。
“十年过去了,我也很希望你不再是曾经那个星家大小姐,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
瑞斯特收回手,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难得地掠过一丝复杂。
“但在亲眼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永远的隐患,一个必须清除的隐患。”
“其实我还是挺想放了你的,因为你救了可可。”
她把长剑靠在怀里,双手捧着下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但很抱歉,为了帝国,我也没办法。”
她用指尖来回摩擦着剑身。
“替你教训了那个狼人,我们之间也算是两清了。”
“至于灭掉你们整个家族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你们是人族。”
“就......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吗?!”
星白像深陷在泥沼里挣扎的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在扶着展台刚要站稳时,她双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
再次稳住身形后,她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对于兽族来说,你们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一个生活在兽族帝国的人族伯爵,你自己说说看呢?”
“何况你们家族的产业已经遍布各地,如果真的让你们把关系网彻底建立起来,那你们的威胁可就不是一星半点的了。”
瑞斯特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但星白从她的眼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有像冬夜里一片死寂一样彻骨的寒冷。
说完,瑞斯特再次催动体内的源力注入到羲和之阳中。
原本就被打得心有不甘的火鸟在获得新的活力后,一飞冲天,在半空中对着星白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仿佛在宣泄刚才的愤怒。
它朝着星白的方向俯冲下来,灼热的气浪把星白的头发和衣摆都卷得向后飞扬。
随后,它迅速拉高盘旋在星白的头顶。
她确信,只要瑞斯特一声令下,这家伙就会瞬间冲下来把她撕成碎片。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爆发。
星白想着,哪怕再多拖下去一秒,说不定就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可是......瑞小可不也是人族吗?!”她急中生智,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来。
瑞斯特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她不一样。”
“她是我女儿,但养女没有爵位的继承权。”她解释道。
“她没有灵海,成不了炼源者,也不会对帝国产生任何影响。”
在瑞斯特看来,现在的星白和濒死的笼中鸟没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让她死得更明白一些。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不讲情理的人。
“毛禅会接替我的位置。”
毛禅?!她居然和瑞斯特有关系?
星白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差点没让她当场断气。
“怎么?你认识毛禅?”盯着她惊愕的神情,瑞斯特嘴角微微勾起,“也对,毛禅是炽白亲卫的卫队长,你们互相认识也不足为奇。”
“毛禅是我姐姐的女儿,在帝国律法上拥有爵位传承权。”
她顿了顿,然后又说了一句话。
“而且实话告诉你吧。”
“就算今天我不动手,以后炽白圣女也会动手。”
“什么意思?”星白蹙紧眉头,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怎么......还会和琈清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