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移步到餐厅。
琈清招呼侍从把已经准备好的饭菜一个一个端了上来。
“蘑菇烤全牛?!”星白盯着最中间的大盘,蘑菇牛肉火候烤得正好,还在滋滋冒油。
“你咋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呀?”
“猜的。”琈清用刀叉割下一块肉放在星白的餐盘里。
啧啧啧,这股子熟悉的情愫酸臭味都快溢出来了。
瑞斯特没有动那份烤全牛,她把一旁的蔬菜沙拉一口闷了个干净。
只能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琈清对这只小龙娘感兴趣,星白却和个木头似的,完全没有察觉到也是够奇葩了。
瑞斯特又叉起另一盘水果沙拉。
“公爵阁下,你不吃肉吗?”星白叫住她。
“不了,你吃就好。”隔壁琈清眼底里的宠溺味都快淹到她这里来了,还问她吃肉呢?
“那个......公爵阁下,您之前说的上一代圣主是指......?”
“上一代圣主?”瑞斯特咽下咀嚼好的水果。
味道不错,还挺甜的。
擦拭干净嘴角,她瞥了一眼坐在星白身旁的琈清,后者正悠闲地给星白割肉,没有任何表示。
“......他叫哈塔娜尔·皓阳。”清了清嗓子,瑞斯特沉声道。
“是近几代圣主中争议最大的一位,从他继位起的五百多年里,有两百多年都在推行‘除异’行动。”
一把叉子叉好牛肉喂到星白嘴边。
“那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排除任何可能威胁到帝国根基的力量,因为出手对象仅限在帝国内部,所以叫排除异己势力。”
“这场持续了两百多年的行动,最初起源于兔族,最终停止于人族,也就是你的家族。”
提到星氏家族,瑞斯特轻咳了两声。
“事先声明,我只担任过最后对于星家清剿行动的领导人,对其他的并不清楚。”
“除了对你下手,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星家的人,全程在旁观。”她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整个星家,我的一切行动都是被迫的。”
“如果我不完成圣主的指示,自爆印记就会直接启动。”
“所以为了活下来,我也别无他法。”
看着这位演绎表情相当丰富的公爵,星白还做不到信任她,不止是之前在密室里发生的事情,还有她一直以来变幻莫测的态度。
这种让人捉摸不透想法的人,很难不对她提起防备。
但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换做是星白自己,或许也会这么做。
而且......也许是因为她并没有经历的原因,她对瑞斯特其实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讨厌或者是痛恨,对星家的事情也几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回忆中星家被灭门的场景也好,听见瑞斯特讲出来也罢,她没有一点感觉。
就像是这份本该愤怒的情绪都属于曾经的那个星白,这具身体最开始的主人,而不是她这个后来者。
包括琈清对她的好,也是以曾经的星白为前提而设立的。
如果让她们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星白,或许这一切就不一样了吧?
星白低下头,静静注视着餐盘里快堆成小山的蘑菇牛肉。
刚才喂她没反应,琈清就全切好塞到她盘子里了。
“当代的圣主一直在为修复被上一代圣主破坏的各兽族之间的信任与友谊努力。”
“虽然这样的伤痕很难被重新修复,但不代表没有可能的余地。”
“她想尽一切可能,来挽回因上一代圣主造成的损失,或者降低损失的程度。”瑞斯特补充道。
“这么说来,曦月圣主是个妥妥的大善人了。”
“也只是在别人眼里罢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琈清插嘴道。
“星白小姐,你作为星家最后的独苗,难道没有一点复仇的想法吗?”瑞斯特盯着那对紫色的眼睛问道。
她很好奇这位变成巨龙的少女难道没有怨恨过自己么?居然对这件事表现得如此平静。
在密室里时,她就发现,面对她脑子一热、代入角色上头后说出来的那些话,这位星家小姐除了表现出惊讶,就没有其他情绪起伏了。
甚至连最该表现的愤怒都没有。
闻言,琈清也微微侧耳。
“额?我能有什么想法?”星白停下往嘴里送牛肉的手。
“我一没实力二没势力,有想法也没用吧?”
......还挺有道理。
瑞斯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点。
“其实,参与那场行动的所有圣骑士都被清算了,在那个老东西退位之前的那几天。”
“为了封口,他把除我以外的人都带进了坟墓里。”
“嗯......”星白搭在大腿上的手捏紧成拳,沉默地盯着中间那一大盘只剩下骨架的全牛。
她此刻的内心是矛盾的。
她不可能怪罪一个被迫卖命,也没有沾染族人鲜血的人。
可她也没有经历过那场灾劫,回归的仅仅只是那一段缺失的记忆,没有任何的情感。
为一个没有经历过的家庭去憎恨一个早就死去的人吗?
不管怎么想都像是一个死板的人在单方面的执着吧。
可是她既然继承了这副躯体,也理应继承这副躯体本有的精神。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从桌底下覆在她的拳头上。
她偏过头,看到的只有一个温柔的笑容。
琈清......
我到底应该怎样面对你......
【小白,如果你觉得很难受的话,我们就去刨坟吧。】
星辰海里传来琈清的声音。
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那就是带星白直接去刨了皓阳的坟墓。
【哈塔娜尔氏其实有七个分支血脉,皓阳和我的血缘关系弱到几乎没有。】
言外之意就是他的坟随便刨。
【?!不,不用了吧。】
打记事起每年都跟着父亲去母亲坟头祭拜,后来又跟着外公去祭拜父母,星白绝不接受这种行为。
何况所有当事人都已经离世,再这样无休止地继续下去,也就没了任何的意义。
【人也死了,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
过去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现在想通之后,应该迎接的是一个崭新的星白。
她闭上眼,默默叹了口气。
琈清刚才说的还是让她挺感动的。
也让她明白了该怎么面对这个粉发女孩。
琈清就是琈清,和皓阳,和曦月,和瑞斯特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不会因为她身上流淌着那份血脉而改变她本该有的样子。
琈清是她的朋友,她是琈清的朋友,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