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芬里尔终于将最后一具白骨掩埋进垃圾山的深处时,头顶那颗巨大的人造太阳也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光芒开始剧烈闪烁,随后逐渐黯淡下去。
周围的环境随之被浓稠的黑暗一口吞没。
毕竟这里是囚犯区,上边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是绝不可能大发慈悲地为他们开启模拟月光的“夜间模式”的。
也就是说,此刻的垃圾处理厂,已经彻底沦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这也难怪,黑皇号上的人口基数实在太过庞大,总归是要通过一些“合理”的手段来消耗一些的。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血腥清洗,自然最好都发生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
但这关芬里尔什么事呢?他可是能夜视的。
“所以说……咱们接下来的计划呢?”索多玛二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它一边熟练地调节着芬里尔双眼的视距,一边问道。
“计划很简单,和囚犯们打成一片啊。”
芬里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议会的那帮老东西已经疯了,靠他们拯救人类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们要团结囚犯,从底层打到上层,然后宰了典狱长,夺取黑皇号的控制权,再全速驶向铁卫2。至于再然后——”
“有人。”
芬里尔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最要命的是,在他当前的视野里,没有任何在动的东西。
“在你身后,大概五点钟方向,你自己看。”索多玛二世的话音刚落,芬里尔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瘙痒。
紧接着,他“看见”了。
通过那在脖子上的刚长出来的眼睛,芬里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暗中窥探他的家伙。
从外表判断,应该是个机器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进行了重度面部改装和义体化的人类。
“杀?”索多玛二世开始默默提高芬里尔体内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铺垫。
“不急,先和他耍耍。”
芬里尔缓慢地转过身,同时十分配合地高举双手,脸上堆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您好?请问您能帮我走出这里吗?我迷路了!”
远处那个家伙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他大概是想不通,芬里尔是怎么发现他的,毕竟两人之间起码隔着两百米的距离,中间还堆满了障碍物。
“对,说的就是您,那个躲在那个垃圾山山头后面的朋友!”芬里尔甚至好心地挥了挥手。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友好的指路,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以及一发精准贯穿他胸膛的子弹。
强大的动能将芬里尔的胸膛彻底打穿,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的大洞。
“我并无恶意!”芬里尔依旧笑着,仿佛胸口的大洞只是衣服上破了一个口子。
但这一次,那个家伙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他手上的动作也明显慌乱起来,显然是准备再次扣动扳机。
“给脸不要脸是吧?”
芬里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消失,枪声也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他扔出的那把高速旋转的飞斧,在半空中精准地将对方射来的子弹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斧子余势未消,直奔那家伙的头颅而去。
“铛”的一声闷响,头并没有被砍碎。
看起来那家伙的头颅是某种高强度合金制成的,飞斧只是深深地嵌了进去。
“他还活着,小心——呃……好吧。”索多玛二世的提醒还没说完,就打住了。
芬里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快速来到那座垃圾山旁,三两下便攀爬到了山顶,一脚将那家伙从山顶狠狠踹了下去。
把人踢下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走上前,一把拔出嵌在他脑门上、早已发生严重变形的斧子。
“他妈的,斧子彻底坏了。”芬里尔看着手里扭曲的金属,嫌弃地撇了撇嘴。
紧接着,他便开始使用蛮力,将那家伙的四肢一个个暴力拆解下来。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恶心的骨骼断裂声,芬里尔甚至满足的狂喜。
“就喜欢拆这些抛弃了血肉的改造人!”
没错,芬里尔就是这样的人。
讲实在的,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主义者。
他平等地歧视所有非人类种族,也平等地歧视所有抛弃自身血肉、转而投向义体怀抱的人类。
但歧视归歧视,他还没有魔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起码……现在是这样。
随后,那个家伙的假死状态终于解除,从剧痛中苏醒了过来。
“你咳咳……你是谁?!”他痛苦地挣扎着,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芬里尔见他醒来,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用斧子劈砍他的胸口。
让敌人在昏迷中迈向死亡?
他可不是什么善人。毕竟在这个宇宙里,死亡并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相比那些奇怪的、痛苦的、悲惨的、亵渎的死法,在清醒中感受痛苦,然后走向死亡,已经算是难得的“善终”了。
芬里尔完全无视了那男人的咒骂与哀嚎,自顾自地用那把变形的斧子劈砍、撬动,直到对方的胸腔门户大开。
“让我看看,心脏的型号……嗯,可以卖钱。再然后就是肺叶的型号,也挺新的。至于脊椎——啧,他妈的好钢不花在刀刃上,什么破军用脊椎啊?”
在芬里尔眼里,眼前这个哀嚎的男人只不过是一个装在厚重包装纸里的糖果罢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地打开包装纸,把里面那一颗颗值钱的“糖果”取出来,仅此而已。
在那种极致的暴力拆解下,那家伙终于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远处还有两个人,我闻到了那股……属于活人的味道。”索多玛二世说着便收回了芬里尔脖颈上的眼睛。
“我知道。这家伙看起来像是某个黑帮家族的打手,他身上的纹身我见过,估计是在执行处决任务。”
芬里尔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上衣,将那些还带着体温的义体仔细包好,系在腰间。
随后,他赶紧来到垃圾山的另一面。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孩,他们被绑住手脚,戴着眼罩,正绝望地跪在一个大坑前面。
芬里尔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替这父子俩松了绑。
但奇怪的是,就算重获自由,两人也一动不动,依旧跪在那深坑前,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
“这里是哪里?”芬里尔问向那个年纪大的。
那小的刚想开口,就被那老的狠狠拍了一下脑袋,然后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这里是第十三街区的垃圾处理厂。”
“十三啊他妈的,那个老破大街区?跑这么远啊……那这里怎么出去?”
“往东走,直到看到那个红色的房子,在那里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东?”芬里尔一阵无奈。说这个他哪里听得懂啊?
他打小就只知道前后左右,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往右前方走,一直走。”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吗!”芬里尔翻了个白眼,然后话锋一转,“那你俩什么情况?”
那老的突然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吃人了。”
芬里尔一听这个可来劲了。
毕竟黑皇号上明文规定了,禁止任何形式的食人行为。因为食人这一行为,可是真的能招来“那个家伙”的注视和祝福的。
当然,所谓的“祝福”只是那家伙自认为的恩赐,在人类眼里,那可是实打实的、充满冰冷恶意的诅咒。
毕竟谁也不想身上长出第二个牛子或者小猫咪。
“为什么吃?”
“饿的……家里实在是没钱买营养膏了,就只能吃人。不不不,是吃尸体,吃尸体!”中年人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生怕芬里尔误会。
索多玛二世在芬里尔的脑海里同步分析道:【没说谎,他的身体机能各项指标都很差,倒是他旁边的那个小孩子还行。】
随后,芬里尔便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小的,问出了一个看似荒谬却无比真实的问题:“你,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人肉好吃吗?”
吃人肉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则是单纯的心理变态。
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最后那些恶心的畸变怪物,都是由这些吃了人肉的人类演变而来的。
就好像他们吃下的不是同类的肉,而是一颗充满了无限恶意的种子。
当他们深陷绝望或荣登极乐时,那颗种子就会在瞬间生根发芽。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谁也说不准,反正都是怪物就对了。
“不……不好吃。很……酸和柴,还有……有一股怪味……”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怪味?”
“呃……呃……烧焦的酸臭味……可是我记得爸爸没有烤焦啊……”
【索多玛二世:吃的是吸食海■因的毒虫。】
“不好吃就行,以后别再吃了,因为我来了。”芬里尔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俩为什么会被抓?单单一个吃人肉被抓,谁信啊?”
“因为——”
“没问你,我问你儿子呢。”芬里尔打断了中年人的话。
“爸爸给我吃了人肉,然后被政府的人抓到了。他们说是要交罚款,再然后……我爸爸就……杀了一个坏人。然后就被带到这里了……”小孩抽噎着说道,“爸爸最近的工资变低了,不只是爸爸的工资变低了,很多叔叔阿姨的工资都变低了。大家都很饿,我们真的没东西吃了。”
芬里尔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政府?是囚犯这边的自治政府,还是真正的政府?”
“是我们自己的政府。不过最近管事的外出了几个月,这才让这些家伙给……”那家伙说这些话时神情十分激动,看样子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
但是没关系,因为芬里尔来了。
“那起来吧,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该洗牌了……”芬里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微微上扬,“我这人心善,看不得人间疾苦。”
“他们人很多,光凭你一个人不太行。”中年人犹豫着说道。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一骑当千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在芬里尔脑海中响起。
【失败者:入驻之后记得塑造一个正常点的形象。记住我说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千万不要滥杀,千万不要搞种族灭绝。】
“先生,我们那里很穷的,没有什么油水可捞。”那中年人犹豫再三,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芬里尔。
白镇真的一无所有了,没有任何的油水,完全是一块已经风干变脆的白骨。
“那简单啊,谁有油水就去捞谁的,谁有钱就去抢谁的。穷人遍地都是,可是那些有钱的,不管藏得多深,我都能把他们一个个抓出来。”芬里尔回头看了看那父子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先生,我们真的很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但是那里完全是泥潭,您没有必要——”
“那也不能让泥潭一直发臭啊。”芬里尔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望向远处无尽的黑暗,轻声说道,“总得有人要去干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