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旧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芬里尔与老杰克、小杰克三人像幽灵般在黑暗中摸索摸索,终于抵达了老杰克口中那栋红房子。
借着周围几盏苟延残喘的微弱路灯,芬里尔眯起眼睛,目光一寸寸刮过建筑的外立面。
他耐心地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没有黑洞洞的枪口从窗户里探出,没有闻到第四个活人的气息,这才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三人踏入其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类似办事大厅的房间,但内部空间却呈现出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深邃感,远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空间折叠技术……”芬里尔低声说着,随后挥了挥手,不过这次他明显感觉到了阻力,就好像空气种有什么在阻拦一样。
“低级的核心……也能值点钱。”
他开始在房间内随意踱步,视线扫过每一处阴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东西。
“芬里尔先生,您在找什么吗?”老杰克紧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虽然才凌晨两点,这里除了他们仨连个鬼影都没有,但在这里,放松警惕就等于把脖子递给屠夫。
“照理来说,这种房间都会有一个支撑空间锚点的装置,我在找那玩意儿,挺值钱的。”芬里尔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俩不用管我,去暂存室把你们被缴的东西拿回来吧。”
“我们没什么被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破烂。”
老杰克嘟囔着,小杰克则指了指远处一扇半掩的铁门,“不过我们可以把图查的家伙事收一下。”
“图查?”芬里尔停下脚步,疑惑地挑了挑眉,“谁?那个要处决你们的人?”
“对啊,您把他杀了吧?对吧?”老杰克试探着问道。
“对,就在这儿。”芬里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随手指了指腰间那个正往下滴落黑色黏稠液体的包裹。
“您……把他肢解了?”老杰克的声音微微发颤。
“对。反正都是死人,我寻思能不能拆点能卖的零件,搞点启动资金嘛,你懂的。”芬里尔很自然地笑了笑,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老杰克和小杰克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嘴角微微抽搐,却不敢发作。
“您应该知道,他们这些黑帮的人身体里都有那种定位芯片吧?您这样做……”
“我知道啊,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咱们的位置。”芬里尔耸了耸肩,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来多少杀多少呗,多大点事。”
老杰克一脸无奈,压低声音:“可是……小杰克还是个孩子,这样……这样太危险了。”
“他的食指和你的食指一样,都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芬里尔目光如炬,直刺老杰克的眼睛,“别在这里和我装了。开枪、杀人,在这里就像呼吸一样正常,我又不会嫌弃你俩。”
小杰克瞥了一眼老杰克,又看了看远处的暂存室,随后用力拉了拉老杰克的衣角:“爸爸,就让我拿枪吧!你也知道我的枪法多准,我能帮到你们的!”
老杰克沉默了片刻,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小杰克眼睛一亮,一溜烟跑进暂存室。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一把沉甸甸的锤子、一面边缘磨损的盾牌,以及一把散发着淡淡尸臭、枪身缠着白色裹尸布的杠杆式步枪。
【失败者:那把枪……有点东西。】
脑海中,那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索多玛二世:老骷髅你醒啦?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有什么东西就赶快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芬里尔对灵能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索多玛二世没好气地插话。
“小杰克,能把你手里的那把枪给我看看吗?”芬里尔伸出手。
小杰克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芬里尔。
就在那一瞬间,芬里尔眼前的画面扭曲了——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鲜活的孩子,而是一具皮肤溃烂、烂肉间蛆虫横行的尸体。
那具尸体正用面部仅剩的几缕肌肉,极其僵硬地扯出一个名为“微笑”的表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小杰克脸上。
“好点了吗?”老杰克满眼担忧地看着儿子。
被打的小杰克猛地眨了眨眼,瞳孔深处的浑浊迅速褪去,眼神重新恢复了清亮。“我……我又陷进去了?不应该啊……”
芬里尔接过那把杠杆步枪,指尖触碰到冰冷枪身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手臂蔓延。
他仔细端详着枪身上缠绕的裹尸布。
【失败者:死灵术的集大成之物……这孩子没被枪上的亡魂反噬,真是个奇迹。照理说这玩意儿杀过的人至少有三位数,上面的怨念深得能把人拖进地狱……】
那声音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凝重:【芬里尔,问他,那些尸体平时在跟他说些什么。】
“那些尸体平时在和你说些什么?”芬里尔将枪递还给小杰克,目光紧紧盯着他。
“您知道!”小杰克双眼放光,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他们可吵了!都在教我怎么瞄准,怎么目测弹道和风速。有时候还会嫌我笨,直接帮我控制枪口对准猎物。”
“然后呢?就这些?”
“哦,还有……”小杰克挠了挠头,语气天真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们老是怂恿我去杀人。但是只要我威胁他们,说要是再废话,我就把粑粑涂到这把枪上,他们就全安静了。”
死一般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吱呀——”
不远处的开门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呜呼呼,今天第一天上班,来早点是——”
一个机器人推门而入,话还没说完,芬里尔随手掷出的黑色立方体便精准地砸中了它的头部。
机器人踉跄了一下,处理器瞬间过载。
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它的核心代码深处被强行唤醒了一段耻辱的记忆.
它看到了那横贯天穹的神之巨械被恶魔之子生生拆解的那一天,听到了由无数个数字组成的哀嚎与哭泣。
它还看到了那血色的,正在迫近的末日。
下一秒,芬里尔已经扼住了它的金属脖颈,将它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整个过程,连十秒钟都不到。
“呃……您好?现在没到上班时间,没法……办理……您是……嗯?!”
机器人屏幕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懵圈,迅速切换到震惊,最后定格为纯粹的恐惧。
“你知道我是谁?”芬里尔盯着它的电子眼。
“知、知道!您是杀死万机之神的——”
“闭嘴!”芬里尔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资料库里还有我的资料?!”
“没有!完全无法查询!那上面显示您已经死亡!!”
老杰克看着芬里尔,心里有些不踏实,便让小杰克在后边架枪,自己提着锤子和盾牌凑上前去。
“管好你的嘴,别说那些不该说的。要不然,祂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芬里尔恶狠狠地说道。
而老杰克则用锤子敲了敲机器人的外壳,“有什么问题吗?他就是一个小员工,没什么可以榨取的价值。”老杰克转头看向芬里尔。
“没什么,就是问问一些事情。东西拿完,走吧。”
芬里尔松开手,任由机器人瘫倒在地,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深处。
走廊里,芬里尔思绪万千。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万机之神虽然只是短暂获得了神格,却也能给这些机械造物赐福。
但为什么要让所有的机器人都知道是他杀死了万机之神?是为了杀死他?还是在暗中等待某个时机?
“走廊走到尽头出去就是白镇的车站了。我们那里……您就当是西部得了,就是那种充满牛仔的西部。”老杰克的话语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相比之下,小杰克依然亢奋得像只打了鸡血的猴子。老杰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扇了他一巴掌,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杠杆步枪。
芬里尔推开尽头的门,一瞬间,他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那是天空。
漆黑的、深邃的,却被万千星斗点缀着的天空。
芬里尔知道,那天空和星星都是虚假的投影……但有时候,虚假的东西也能给人前进的动力。
就像他一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磨损严重的金婚戒,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欢迎……哈啊……来到白镇。”老杰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芬里尔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一次,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轻易信任他人了,只能亲力亲为。
没有人是绝对可靠的,每个人都是未知的变量——这只是第一个麻烦。
第二个麻烦,是没有资金来源。
没有钱,就没法取信于民。
什么“让民众慢慢感受你的好”,全都是放屁。
一切缓慢的、非立刻兑现的援助都无异于空气。芬里尔要做的就是花钱,花大笔的钱。他必须让白镇的居民知道他很有钱,跟着他干就有肉吃。
至于钱从哪里来……那当然是从有钱人那里拿。
根据在地球上的实践经验,芬里尔得出了一个公式:资本家爆金币的速度,和你拷打他们的力度成正比。
就好比棉花地里的奴隶,需要用鞭子不停地抽打,他们才会干活。如果用枪,他们就成了一次性工具,一点都不经济实惠。
但问题又来了,他初来乍到就开始明抢,怎么想都太激进。他有能力去抢,但那样会吓跑真正的大鱼。
【芬里尔:怎么搞钱快一点啊?】
【失败者:黄赌毒,选一个。】
【芬里尔:你他妈的正常点。】
【失败者:那就酒吧、股票交易所、私人药店。】
【芬里尔:……就没有正常点的吗?】
【失败者:没有。不过我的建议是以女性为切入点。毕竟女人,特别是好看的女人,比男人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索多玛二世:不是因为你是被妓女养大的所以你才了解女人?】
【失败者:有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这个街区太乱了,势力太杂,得把他们摸清之后再抄底。毕竟,谁会轻易相信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说的话呢?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除了体力劳动外,在这个监狱上,女性就是比男性来钱快。】
【芬里尔:那就搞仙人跳咯?】
【失败者:我的建议是……成立一个‘妇女权益保障协会’。不管时代怎么变迁,不管世界怎么更替,妇女和儿童总是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同样的,她们也是最不会被怀疑的探子和间谍。说到底,你只需要给她们建个庇护所就行了。至于钱的事……等你的善意散发出去了,钱就自然而然地来了。】
【索多玛二世:不过说到底,启动资金不还是要抢吗?那怎么办?还是抢?抢镇长?还是收过路肺?】
芬里尔没有回答索多玛二世的问题。
他只是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片虚假的星空。
“那就还是老样子,当个……烂好人。就最后一次。”
“别啊,烂人一般活得久,好人一般活得短,而烂好人一般第一个死。”老杰克打着哈欠,拍了拍芬里尔的肩膀。
“话说,芬里尔,你之前是第几街区的人啊?看你的衣服挺不错的。”
老杰克上下打量着芬里尔那身脏乱得不成样子的西装。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还是要比老杰克和小杰克好上好几个档次。
“第一街区。”
老杰克震惊地看着芬里尔,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一街区?那个全民免费医疗、免费教育的街区?你是……犯事了?”
第一街区在其他街区居民的眼里,往往就是天堂的人间体。那里没有毒品,没有枪支,没有流血和暴力,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政治斗争失误,被别人抓到了一些不那么合法合规的问题。然后,我就被扔到这里了。”芬里尔直言不讳。毕竟那是他的来时路,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失败就是失败。
“政治斗争失误……那好办。”老杰克思索了一下,“我认识一些在第一街区的朋友,能让他们给您带个话什么的?”
“给那帮白眼狼带什么话?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看那些政治人物身边不都有一堆人跟着吗?我也知道他们就像是跟在狮子后面的鬣狗,但……万一有几头鬣狗不是畜牲呢?”
“可说到底,鬣狗不还是畜牲吗?”
芬里尔耸了耸肩,目光落在了前方那个在闪烁路灯下显得格外破败的车站上。
“哦对了,你们那里……有什么毒品之类的吗?胶水也算。”
一切看似随意的询问都只是铺垫。不管是流浪汉、歹徒、劫匪还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芬里尔都能帮助。但如果沾了毒,那就绝无可能。
“没有,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碰它干嘛?”老杰克皱了皱眉。
“有些人不是靠吸食胶水来达到饱腹的吗?”
“那不还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