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坏档预告

作者:Slande 更新时间:2026/8/30 0:20:07 字数:5148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不知道多久了。当初随青年征战星海的战士们,已经十不存一了。

他们大多数只坚持了大概十万年,然后就……疯了。

看似活着,能正常地吃饭喝水,但是他们的精神早就崩溃得一无所剩。

那副躯壳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可眼神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像两扇被风反复拍打、早已合不上的破窗。

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麦田确实是无边无际的。

那里的空气是那么清新无比,沁人心脾,横贯麦田的河流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食物和水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切都很美好,但是这美好却是固定的。

在这里时间被固定了。

太阳和月亮会正常起落,但是那些战士的肉体却不会老去。

起初的战士们还很兴奋,毕竟胜利近在眼前,只需再等一等。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青年的模拟屡屡失败。

每次精心的准备与十足的小心,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地被血肉吞噬,再然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删档】与【开服】。

纵使战士们确实对青年忠心耿耿,但是失败太多次了。

纵使青年每天都在【模拟】,但……就是无法达成那个完美的结局。

而这期间所消耗的时光又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就连死亡这个概念都被遗忘了。

战士们每天见到的光景一成不变:金黄色的麦田,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还有那清澈的河流。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于是无聊、麻木以及绝望便开始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青年还在【模拟】,而那些战士则开始尝试娱乐。

可是当娱乐已经无法满足他们那日渐空洞的内心之后呢?

麦子编成的迷宫总会在凌晨自动解体变回原样,永远没人走完全程。

麦田的边缘遥不可及,就算是用尽全力,跑上个十天半个月也走不到尽头,到最后只能因为饥饿而返回营地。那饥饿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空虚。

刻在石头上的那些划痕,也在凌晨的刹那自动被填满,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于是,崩溃便在此时开始。

当那个叫做凯恩的战士被他人割下面皮之后,他惊讶地笑了。

原来……自己也会疼啊。

他借着那清澈的水面看到了自己那可怖的样子。

肌肉纤维裸露在外,血液顺着下巴滴落,眼眶里只剩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在转动。

明明那么血腥,那么疼痛……可是他为什么想笑呢?

那笑容从撕裂的面部肌肉中挤出来,比哭还难看,却真实得令人脊背发凉。

于是,他的脑海里便滋生出一个想法。

那么其他人呢?

把他们的骨头打碎会怎么样?

用枪械在他们的身上开几个洞会怎么样?

用长矛把他们的身体贯穿会怎么样?

又或者把他们绞死会怎么样?

人们开始互相杀戮,毕竟麦田里不存在【死亡】这个概念。

但是那痛苦却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雨一样,滋润着他们的内心

。每一刀、每一枪、每一次折断骨头的脆响,都在提醒他们——自己还活着,自己还能感觉到什么。

而青年的【操作】也越发变形。

祂不想看到祂的子民们互相折磨、互相杀戮。

但是……反正这里不存在死亡,就让他们杀去吧。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问题摆在祂眼前。

“都他妈的差不多得了,要杀就好好杀,别拆人!说的就是你们!别他妈的再搭人肉圣诞树了!还有你们!别他妈的在cos人肉迎客松了!女巫拼你们很麻烦的!!!”

青年走出房门外发泄般地怒吼着,而战士们则是一愣,随后便继续他们手中的暴力。

该给别人改花刀的改花刀,该给自己改花刀的改花刀,一切都在继续。

反正这里不存在死亡,反正他们还是会继续等待,反正到新的一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女巫会一点点把他们的碎成肉块的尸体拼好,周而复始。

但不幸的事情从来不会单独发生,它们总是抱团取暖。

【世界编辑器】因为那些近乎无限次数的【模拟】,已经产生了几乎无法消除的冗杂数据。

它们就像是一个个铅球一样,拖着编辑器的运行,让编辑器的运行变得卡顿与……充满bug。

但这些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主角】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妈了个β,这个b芬里尔我就——他妈的存档存档!”

起初的青年还能【操控】芬里尔,就像是玩游戏那样。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芬里尔逐渐摆脱了掌控。

一切都失控了。

举个例子,最开始的青年如果想要芬里尔走动,只需要敲一下键盘上的wasd就可以了。

而鼠标左键是攻击,右键是视角缩放,至于QWER什么的则是【操作】索多玛二世和失败者。

但是现在,这些键位全部失效了。

青年能做的就只是【念头】。

说白了就是把青年想要让芬里尔做的事情,以完整的句子的形式硬生生砸进芬里尔的脑海里。

但是这么做的话可能会出问题,那就是芬里尔可能不会去做青年想让他做的事情。

比如说当下,青年想让芬里尔做的就是赶紧跑路。

毕竟谁也没料想到克莱尔那个肥猪居然真的献祭成功了,而且还真的召唤出了……大魔。

“草草草草!他妈的!为什么成功了啊?!为什么还是那个死病秧子手下的大魔啊!?”

腐鹿手底下的那些恶魔,或者说造物,是青年最不想遇见的,当然也是芬里尔最不想遇见的。

因为祂们都太不好处理了。

要是击杀了,祂们体内的病毒、真菌、毒虫、寄生虫就会外泄,就如同被爆破的大坝一样。

那样的话整个白镇都得完蛋。

要是没击杀的话,祂们绝对要开始转化白镇的居民了。

其实祂们并不需要什么外力,只要告诉他们真相就可以了,比如说……他们存在于一个叫做世界编辑器的神器当中。

不管是真菌、病毒、毒虫、寄生虫,只要治疗得当都能被治疗甚至完全康复。

但是思想上的病毒……一旦爆发可就无法治疗了。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现阶段的芬里尔,根本打不过那个大魔。

别说放逐了,连在祂身体上造成伤势都费劲。

【索多玛二世:所以说……你真的要去……认亲?我记得你妈那边不是也分什么派系的吗?什么真菌之主、毒虫霸主、害虫皇帝、万疾之心什么的。你真的能保证他们之间不会内斗什么的吗?】

索多玛二世在芬里尔的脑海里说道。

毕竟祂不是恶魔,也不是人类,只是一个小虫子,对于人类那边的人情世故不是太了解。

芬里尔一边摘掉自己衣服上凭空出现的蘑菇,一边推开了眼前的房门。

那些蘑菇从他肩头的布料上冒出来,像一朵朵灰白色的小伞,被他随手掐断后丢在地上。

“嗯?少菌主?您在这里啊!”

推门而入,芬里尔看见的不是什么牙尖嘴利、张牙舞爪的恶魔,而是……一根……鸡腿菇。

对,穿着白色西装的人形鸡腿菇,只是这鸡腿菇长了两颗有那么一点点吓人的眼睛。

那眼睛嵌在菌盖与菌柄的连接处,一眨一眨,黑得发亮,像两颗刚从湿土里翻出来的甲虫。

至于克莱尔与他的爱人嘛……已经被菌丝包裹得不成人样了。

就像两个蛹一样。

灰白色的菌丝层层叠叠,从他们的口鼻、耳道、指甲缝里钻出来,像茧一样把他们裹在里面,只能隐约看出两个人形的轮廓。

“你……认识我?”

芬里尔笑呵呵地问着,但是他的脑海里却吵得不行。

【芬里尔:我杀不死祂?真的假的?】

【索多玛二世:比顶针都真啊。你又不会灵能,现在还孤身一人,虽然你的体质有一些特殊,但在祂面前还是很普通的。这么说吧,你和普通人比,你是体育生,但是你和祂比,祂打你就好像踹死那路边野狗一样。】

【失败者:……没事,芬里尔的养母是大魔,就凭这一点祂就不可能动他。】

“当然认识,您可是嘉尔绒的孩子嘛。呃……那现在是开打?”

打吗?

现在的芬里尔打大魔,不亚于让三轮去打宿傩。

会赢吗?

铁输的。

怎么可能打。

芬里尔又不是弱智,孰强孰弱他心里清楚得很。

“能不打吗?”

芬里尔耿直地问道。

“行啊。”

鸡腿菇几乎是没有半点的迟疑,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倒是祂看芬里尔疑惑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我都听您的,您要打我就和您打,地方时间您挑,我随叫随到。您要是不打的话就放逐我就行。”

芬里尔的疑惑更深了。

这太不正常了,祂的态度太好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卑微。

“你就……这么走了?”

芬里尔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您……想让我带点什么走?还是说您想让我给嘉尔绒大人带话?还是说,您要点什么?我尽量给您搞到手。”

就在此时,芬里尔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话。

祂为什么不杀我?

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祂是恶魔,而芬里尔是人类,为什么祂却非但没有动手……反而还毕恭毕敬的,就好像在忌惮些什么。

“等一下,你不杀我吗?还是说你单纯就是怕我的……呃……母亲?”

鸡腿菇这次的回答,很慢,非常慢,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芬里尔这个简单的问题。

祂的菌盖微微颤动,像在过滤空气中某种不可见的信息。

“我没必要杀您啊,就是连伤害您的理由都没有啊。因为您是嘉尔绒唯一的孩子,是祂选择的人类,而我只是一个……刚刚晋升的恶魔,我怎么敢啊?”

祂的回答毕恭毕敬,全然没有恶魔的傲慢,反倒是谦卑得如同个小弟一样。

这理由不对。

“可是我记得,我和母亲约定过,下一次再见面就是敌人了,还是说她……”

鸡腿菇看向芬里尔的眼神不再忌惮,反而是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然。那两颗黑亮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您的现状很特殊,我没法说太多……您确定您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死过吗?您确定您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您的个人意志吗?”

正当芬里尔思考鸡腿菇提出的问题时,他脑海里的那两个沉默许久的声音突然插话了。

【失败者:奇怪,腐鹿的恶魔也会这么蛊惑人心的吗?】

【索多玛二世:奇怪了。】

“那是自然了,我就是我啊。”

显然芬里尔的回答让鸡腿菇不是那么满意。祂只是叹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芬里尔能从祂的叹息里听出一阵……惋惜。

就好像看见什么行将就木之人的回光返照一样。

这太不对了。

“好……好吧。反正,我们这里永远给您留个位子,如果您——”

【失败者:小心,祂要攻击你了。】

【索多玛二世:我来帮你。】

芬里尔挥舞着手中的消防斧砍向那鸡腿菇的脖子。

斧刃破开空气,砍进菌肉,发出一种类似切湿木头的声音。就连芬里尔自己也诧异,自己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啊。

而那个鸡腿菇在受到这一突如其来的攻击之后,祂的双眼里充满了诧异与惊讶,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所取代。

是同情。

“那……让我们有缘再见吧……”

而这时,青年按下了esc。

芬里尔以及他所处的世界,全部暂停了。

“草了……几把的那个病秧子要干啥啊?让芬里尔知道真相又如何呢?”

真相确实不重要。

对于青年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对于芬里尔来说可太重要了。

芬里尔并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他也不全是为了人类。

他之所以要夺权返回地球,就是为了弄清楚……他的妻和子……究竟有没有存在过。

当然,他知道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应该被放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死血肉之主,弄清真相只是附带的。

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从数字世界里醒悟并逃离,杀死议会所有成员的肉体,再然后就是到了白镇。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过的是,他之所以能扛过那么多生死考验和背叛,就是为了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那个他害怕知道的、或许早就已经得到了的……答案。

但是青年怕的是……一旦芬里尔得知那个答案之后,祂就失去了一切翻盘的可能。

毕竟除了芬里尔之外,再无合适的人选能够抗住这么多次的【删档】与【开服】了。

祂也不是没有试过其他人选。

其他人不是快要成功就拉了胯了,要么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更有他妈的甚者居然能他妈的抓着编辑器的漏洞【跨越存档】。

而芬里尔稳定,稳定得吓人。

就像一块顽石一样。

他确实不强,各项数值都很一般。

魅力、智慧、力量都很平均,如果硬要说的话,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坚韧。

他绝对不会因为任何的打击而自暴自弃。

就连那次让他痛彻心扉的背叛也没能击垮他。

那次青年都打算让失败者好好安慰一下芬里尔了,没想到芬里尔只不过是大哭一场了……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跑到垃圾处理厂,紧接着就来到白镇了。

但是青年不敢赌。

祂不想赌芬里尔的【极限】在哪里,而这也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芬里尔接触真相的原因。

所以,祂刚才才给失败者发了一个【私信】,让祂来【影响】芬里尔。于是祂临时给芬里尔打了个【热补丁】,让芬里尔获得了短暂的放逐恶魔的能力,去击杀掉那个多嘴的鸡腿菇。

“他妈的……越来越失控了,再这样下去。不行……女巫!骑士!快点过来!”

青年可不打算坐以待毙。

祂决定了,把祂这边的人,以数据的形式转移到【世界编辑器】的运行程序里。

不过就是比较麻烦一点就是了。

青年需要数据,那就是被转移的个体的完整数据。

反正祂这边的人之前就做过试验。

那时的地球还健在。

不过那次是拿果蝇做的试验。

他们扫描整个果蝇的大脑进而得到数据,然后上传神经结构网络,然后简化成一个模型,再把这模型扔到个程序里跑一下。

在程序里的数据果蝇仅仅依靠这些连接结构和基本神经动力就可以复现部分行为。

这就足够了,青年要的就是模仿。

祂可不想让祂的战士们去【世界编辑器】里,那里太危险了。毕竟战士们是【外来数据】,在【世界编辑器】里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是【读档】也救不回来。

“有进展了,我要把你们中的一个以数据的形式送进去。再拖下去这狗屎编辑器要炸。”

“怎么做?用灵能?”女巫无精打采地问道。她的声音像从一口枯井里飘上来的,带着挥之不散的困倦。

“通过还原拓补连接结构,使用简化的LIF动力学计算方式就已经可以复现神经系统的一些计算能力并产生特定的行为模式。我需要数据,需要试验资料,也就是说……我需要给你们开颅,扫描。”

青年虽然是神,但是没有任何的权能。如果硬要说的话,祂和人类的区别就是祂不会轻易死亡以及拥有无限的寿命。

哦,还有一点,那就是祂比较容易红温。

“那我去清理实验室,现在那里面全是碎肉和脏器。”骑士转身就走。但如果想要达到那里的话,他还需要击败那些现在满脑子都是打交的战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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