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这儿已经没钱可收了？”
“是啊，克莱尔那狗艹的，税都他妈收到黑皇纪元第34年了，大家伙儿兜里真是一分都掏不出来了。”
“那怎么办？镇长收税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们这破地方，就没个隐形富豪之类的？”
“还隐形富豪？他妈的克莱尔恨不得给我们全做植物化改造，让大伙儿长出叶绿体，靠光合作用活着，哪还有人敢存钱？”
“那他妈的这个白镇一整个镇子，就他妈找不出一个有钱人了？”
“有啊。”
“谁？”
“你啊。”
听到老杰克这话，芬里尔直接无语了。
“我哪有钱啊？”
“你不是刚把克莱尔的家给抄了吗？他家里那些玩意儿可都是正经值钱的东西，那些都是钱。”
“可上面要的是税收，期限是后天。这些东西都不好出手，全是些画啊、仪器啊、书本什么的，找买家都得找个三四天。”
“那……他家没保险库之类的？”
“有也没用了，那帮家伙不是把那儿给炸了吗？”
芬里尔指了指帐篷外那正冒着滚滚黑烟的山头。
“最后就这几箱子能拿的，其他的都被那帮家伙给判定为恶魔污染物给就地焚毁了。”
帐篷里的锅子里，这次炖的是还算新鲜的火鸡。
小杰克正抱着碗大快朵颐。
而那个女孩则老老实实地缩在帐篷角落。
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却不敢开口要吃的——毕竟她爹就是那个克莱尔。
“我……我知道我爸爸的银行账户，里面的钱，能让大家日子好过一点。”
芬里尔也不讲究，直接伸手进锅里，扯下一只鸡腿朝那小女孩扔了过去。
“闭嘴吧你，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芬里尔一边啃着鸡翅，一边盘算接下来的路子。
钱，肯定得给这些穷乡亲，但不能白送。
他可不是什么善人，他需要他们干活。
可问题一个接一个。
让他们干什么？
而他芬里尔又该怎么发钱，才能不把人养懒？
再说了，就算克莱尔再贪，能贪多少？
“你爸银行账户里有多少？”
“一千万。呃，可能最近少了点……您知道的，赌场啊，旅游啊，美食啊什么的，可能少了那么……一两百万。”
小女孩两腮被鸡腿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仓鼠。不过她的眼神倒是真诚得很。
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才三百万吗？”
“嗯？稍等一下。”女孩觉得可能是自己边吃边说，让芬里尔听岔了，赶紧使劲咽了下去。
“是一千万，准确来说，可能还有八百万左右。”
“是三百万对吧？”
芬里尔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孩脸上。
“呃，对……对？”
“你们俩也听到了吧？有三百万是吧？”
“对，足足三百万。”
“yep～～”
老杰克和小杰克的回答出奇一致。毕竟……芬里尔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反正……现在芬里尔让他们吃上了饱饭，这就够了。
“那这样就好办了。缴了克莱尔的三百万，我自己再掏七百万，你们觉得……应该够了吧？”
“我反正是没意见，可你要拿这些钱干什么呢？”
老杰克伸手从木箱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良的面包，扯掉包装后抽出一片，当手帕似的擦了擦嘴边的油花。
擦干净了，又顺手往锅里蘸了蘸汤，等做完这一切，才小心翼翼地把整片面包塞进嘴里，生怕那被汤汁泡得软烂的面包一个不留神掉在地上。
“把这儿翻修一下，就是让这地方表面上看起来繁华点。”
“可是……咳咳，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吸引游客的地方啊。”小杰克吃得太急，不小心呛了一口。
即便咳嗽不止，他的手还是没停，一个劲儿往嘴里塞鸡肉。
“谁说吸引游客了？我引游客来干什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方圆几十公里全是戈壁，谁来这儿旅游啊？”
芬里尔其实……根本没什么宏大的计划。
他想做的，就是把白镇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翻新一下，让镇上的居民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这就足够了。
至于人手，或者说打手什么的……那些战术人形就够用了。
“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吃完面包的老杰克，满眼期待地看着芬里尔。
“好好生活，吃饱穿暖。”
芬里尔的回答干脆利落，利落到老杰克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是说以后，就是你以后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比如杀谁之类的？”
“那些事啊，那些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需要好好生活，吃饱穿暖，然后再力所能及地做点好事就可以了。”
“比如呢？”
“比如……拉那些穷哥们儿一把。你也知道，囚犯们各有各的苦衷，有些人不是天生坏种，都是被这**的物质条件给逼的。如果可能的话……”芬里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话锋一转，“反正说多了你也记不住。现阶段的任务，就是把白镇翻新一下。对了，你们这儿谁说话有分量？”
“我爸！绝对是我爸！”
小杰克刚想再往木箱里伸手，就被老杰克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已经吃太多了！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再吃你胃该受不了了！”
小杰克只得委屈地缩回手。
“那就好办了。你一会儿去通知镇民们，就说新来的镇长要给大家发钱，足足三百万，让人去市里银行取。”
老杰克一脸疑惑地盯着芬里尔，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你……确定？不应该是等钱到手之后再——”
“让你去通知就去通知，哪那么多废话？”
芬里尔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破布擦了擦手，然后看向缩在角落的那个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克莱曼婷。怎，怎么了？”
“那这样吧，克莱曼婷。你父母不是主动献祭了吗？那你现在应该没有法定监护人了吧？”
“其实我还——哦哦哦，对对，没有没有没有。”
克莱曼婷最初还想争辩一下，可等她瞧见芬里尔那表情，就立刻明白……眼下还是顺着他来比较好。
“那这样，我这个人心善。你一会儿自己去市里的银行，以你父亲的名义，把那些钱全取出来。全部取走，也就是取走七百万。”
“然后呢？我还需要干什么？”
“然后就是打到我的卡上。卡号和密码一会儿给你。不过到时候银行工作人员要是套你话，比如是不是自愿啊，有没有被威胁啊什么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应对吧？”
克莱曼婷思索了一下，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于是她点了点头，顺手接过芬里尔递过来的银行卡。
还好只是取钱，来回也就三个小时左右。
虽然十三街区的治安差得要命，但……芬里尔总不可能真让她一个人去吧？
“哦对了，你一个人去取钱啊，我这边没人手帮你。”
“为什么？！那太危险了！”克莱曼婷不甘心地大叫起来。
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身高才一米七，体重还不到一百斤，细皮嫩肉的，走在大街上被那些器官收割者盯上，肯定会被想方设法拖进小巷子里掏心掏肺的。
“谁不是呢？老杰克他们也很危险，天天在死亡线边缘挣扎。就连我也一样。再说了，你自己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不是吗？”
克莱曼婷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疑惑与不解。
“你……你什么意思？我，我就是个小孩子啊？”
芬里尔起身朝帐篷外走去，没再理会克莱曼婷的争辩。
“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好好把握。要是真办成了，以后我就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你确定就让她一个人去？】老骷髅在芬里尔脑海里问道。此刻的祂，是真有点不放心芬里尔。
【怎么可能？肯定让那些战术人形跟着。至于散布这消息，是为了检测白镇有没有什么坏人——就是那种想把原本该和大家伙平分的钱私吞掉的坏人。】
想想看，一个小孩子，带着巨款，独自走在治安奇差无比的街道上。
怎么看都不像个小孩，倒像根会走路的金光灿灿的大金条。
芬里尔走出帐篷，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朝不远处的谷仓走去。
那些机器人雇佣兵都被他关在那儿。
嗯，卸掉四肢之后，才关在那儿。
“别叫了，我又不是来杀你们的。”
芬里尔搬了把椅子坐下，面对着那排被卸掉四肢、像人偶一样并排靠在墙根的战术人形。
而她们的四肢，就完好无损地摆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你究竟要干什么？！”
为首的战术人形愤怒地瞪着芬里尔。
如果不是当时芬里尔使了那类EMP武器，她不可能落得现在这副凄惨模样。
“给你们个机会，替我卖命的机会。编号8045ZBD，我想……为了你的那些同胞，你肯定会接下的，对吧？”
8045震惊地看着芬里尔，随即慌忙看向自己身体：“你他妈把我躯干拆了？！！你怎么知道我编号的？！”
“没拆，但就是知道。所以你的回答呢？我没有趁你们昏迷时把你们拆成零件，也没往你们核心里写什么恶意代码，这已经足够表明我的合作诚意了。”
芬里尔不紧不慢地回答。虽说他确实有点膈应这些战术人形，但现在他实在无人可用。
况且，追踪与侦查，本就是她们擅长的本事。
“要我们干什么？”
“别急，我先告诉你们跟我的合作报酬。我会给你们搞到合法的机器人身份——那种经得起检查的身份。到时候你们就能随意进出那些机器人的窝点，再也不会被那些机器人歧视了。”
芬里尔此言一出，8045的眼神微微变了，但依旧很谨慎。
万一呢？
万一芬里尔是在撒谎呢？
“作为诚意，我把编号9066——就是叫珍妮弗的那个家伙——的身份给洗白了。”
“嗯？嗯！！！老大，是真的！！！我查到我自己的信息了！！！我现在是……前进互助组的……安保部员工了！老大，我不是黑户了！”
珍妮弗——就是那个被小杰克射断四肢的战术人形——现在高兴得像条蛆一样扭动着身体，拼命看向编号8045。
毕竟，她已经在个人信息界面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机械公民】四个字。
这意味着，她再也不用担心被执法人员抓捕、然后被废弃了。
“那……老板，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8045的眼神不再愤怒和哀伤，反而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希望。
“护送。目标就是现在正前往市区的那个小女孩。但是，你不能让她发现你，同时你不能携带任何武器。”
芬里尔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排战术人形。
“事成之后，我想办法再给你们其中一个搞个合法身份。”
“那……那我有工资吗？”
珍妮弗怯生生地小声问道，甚至不敢直视芬里尔的眼睛。
“唉……有，都有。我已经给你上完保险了，杂七杂八的补助加起来有两千星币。工资嘛，每月五千星币，每月月底上午十二点准时打到你的银行卡里。但是没有休息日，也就是说随叫随到。”
芬里尔从教堂出来后就一直鼓捣他那屏幕几乎碎成渣的手机。
好在他记性不差，那些快速注册空壳公司的方法和门路，他还记得。
反正注册个公司只花一万星币。
于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暂时也没有任何业务的公司，就这么出现了。
不过像这样的空壳公司，得交够足够多的税金，上面那些大人物才会允许它继续存在下去。
也就是说，不管你建这个空壳公司目的是什么，只要你按时上供，就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8045，有一点你记住了。如果在跟踪和保护的过程中，让我得知你杀了任何一个人类，那我就有理由把你的那些同伴全拆了换钱。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吗？”
至于克莱曼婷这边，倒是很放松。
毕竟她有把握独自走到市里而不被半路截杀。毕竟……她可是会灵能的。
“唔……真是个怪人。不过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退路了。”
小小的克莱曼婷就那样在白镇的街道上走着。
她边走边四处张望，可入眼的，尽是些挤在老旧帐篷里疯狂咀嚼、吞咽着那些来之不易食物的镇民。
以及……一辆还算崭新的摩托车。
老式的，烧油的摩托车。
克莱曼婷一边装作无所事事地东瞅瞅西看看，一边慢慢靠近那辆摩托。
随后，极为迅速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根万能钥匙，对准钥匙孔捅了起来。
“还好手没生，嘿嘿嘿！开了！这下路程就缩短不少了。”
可克莱曼婷全然没有察觉，她身后正有一个高举着斧子的镇民悄然逼近。
“嗯？谁在那里？！”
可她一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奇怪了……明明看到影子了啊……算了不管了。”
随后，克莱曼婷凭着当年当鬼火少女的肌肉记忆，日的一声，驾驶着摩托车冲了出去。
而8045则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持斧壮汉放倒安置好，确认他并无大碍之后，才放心离开。
“服了，别人的胳膊用着就是不习惯。”8045小声嘀咕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