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之后,我被那位狐狸姐姐强行扣下了。”
“她说我野性难驯,连路都不会走,凭什么去追人家。我当时天天闹着要去找微微,说她接受了我的羽毛,是我的伴侣,我必须回去。狐狸姐姐直接无语了,她告诉我,妖怪和人相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除非我能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为了这句话,黑霏霏吃了两年的苦头。
穿鞋,用筷子,学人类复杂的表情,学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两年后,她终于被允许离开。
那时的林微微已经上了高一,并且搬了家,黑霏霏走访了许多地方,当她终于在高中校门口再次看到那个女孩时,心里五味杂陈。
微微出落得越发清秀,也瘦了不少。
“我知道,只要我变回乌鸦飞到她窗台上,她一定能认出我。”黑霏霏顿了顿,“但我不想,我想用人类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和她在一起。”
于是,黑霏霏套用了狐狸小姐教她的“人类搭讪指南”,自信满满地走上前。
结果因为太过生搬硬套、甚至显得有些轻佻,最后只换来了林微微一个极大的白眼,遭到了狐狸姐姐的无情嘲笑,这让不可一世的黑霏霏感受到了巨大的挫败感。
但黑霏霏骨子里是不服输的。
她开始每天早晚在校门口等人,送她回家,送早餐,时不时还帮忙解决一些学校周边骚扰林微微的小混混。
加上她曾经以渡鸦的角色陪伴了林微微那么久,对林微微的口味和喜好简直了如指掌。
渐渐地,林微微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变成了愿意搭理她两句,最后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直到那个下雪的圣诞节,在黑霏霏第八十多次表白后,林微微终于红着脸点头了。
“那时候我没什么钱,狐狸前辈每个月只给我一点生活费,说养我到二十岁就不管了。”
黑霏霏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
“我们约会只能吃街边的麻辣烫,看最便宜的电影,那个时候,真的很好。”
有一次约会,林微微拿出了那个装满各种小玩意的玻璃罐子,指着里面那根泛着紫光的羽毛,说自己曾经救过一只乌鸦。
是渡鸦。
黑霏霏在心里纠正。
林微微摸着罐子,神色有些低落。
“送完这根羽毛后,它就再也没有来过了。或许……那是它在向我道别吧。”
黑霏霏看着女孩的眼睛,在心里大喊:不,我来了。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顺从的附和:“嗯,或许是吧。”
林微微恍惚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过了几年,黑霏霏二十岁了。
狐狸小姐捏着她的脸,宣布正式断掉生活费:“从今以后你就是个大孩子了。”
黑霏霏当时一脸傲娇,放话自己绝对能养活自己。
“可是离开狐狸姐姐我才发现,在人类社会生存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黑霏霏看着手里的易拉罐,语气有些自嘲。
“我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连身份证都是新办的,在这个社会里,我就是个绝对的边缘人。”
可是她需要钱,需要在这个社会立足,需要向微微证明自己。
于是,她结合自己的种族天赋,干起了淘金的活计。
变回原形,飞越国境线,到达古丝绸之路附近的荒漠古河床,寻找宝石玛瑙和砂金。
为了能够活着回来,黑霏霏不会贪多,每次累死累活,也只带回来一两块奇石,或者不多的砂金。
“其实找东西不难,麻烦的是怎么把它们变成钱。”
黑霏霏压低了声音,“常年和珠宝打交道的人眼睛很毒,我带回的东西正规渠道是不收的,我只能去接触一些专门收这些东西的中间人。”
“我不想让微微知道这些,她干干净净地上了大学,她不该接触这些东西。”
随着找到了稳定的中间人,黑霏霏的收入开始暴增,她带着林微微吃大餐,补贴林微微的生活费。
林微微家里条件不好,起初心里十分犹豫,觉得不该花她的钱。
黑霏霏却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我爱人吗?你说话好奇怪,是不是太累了。”
林微微只当是情侣间的调情,也就没有再扭捏。
而她不知道的是,鸦类一旦确定了伴侣,一方死亡,另一方绝食而亡的事情并不少见,很显然她错判了黑霏霏的认真。
后来,林微微大学毕业,庞大的工作压力让她喘不过气。
加上而她选择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一旦曝光,在那个传统的小县城老家里,足以引发一场地震。
父母的期盼,亲戚的闲言碎语,未来的迷茫,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微微身上。
她太需要出人头地,太需要一份体面和安全感,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有一天,二人刷到了一个大平层的探房视频,但是看到价格时,林微微神色黯淡。
黑霏霏见状,掏出手机,给她看了银行卡里足足六十多万的余额。
“我当时以为她会很开心。”
黑霏霏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有了钱,我们就能付首付了!很快就能住进那一套房子。”
黑霏霏用力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显得极其痛苦。
“可她不仅不开心,还质问我钱是怎么来的,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能告诉她?我只能糊弄过去,说是我做生意赚的。从那以后,只要我一消失,她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转头看着沈浅。
“沈浅,其实我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她要考虑的东西那么多。如果父母总是不理解她,如果周围的人让她痛苦,直接离开不就好了?她每天那么累,却死死拽着那些让她痛苦的关系不放。我只是想带她离开那个烂泥潭,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那么难吗?”
出租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冰箱的嗡嗡声。
角落里,岁岁听得有些犯困,已经趴在沙发上抱着两只小猫一起睡着了。
沈浅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的女孩,内心触动。
只感觉黑霏霏终究不是人类,她的思维太直接了。
树枝断了就换一棵树,山待得不舒服就换一座山。
可人非草木,林微微哪怕被世俗的偏见和家庭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她也无法像鸟一样,挥挥翅膀就飞走了。
而黑霏霏那种来历不明的巨额财富,不仅没能给林微微安全感,反而与她所受的教育相冲突,没有立刻报案,已经是非常爱黑霏霏的结果了。
“霏霏。”
沈浅叹了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最想问的问题。
“我理解你不想让她接触那些灰色地带,那至少……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呢?告诉她你其实就是当年那只渡鸦。”
听到这句话,黑霏霏沉默了片刻。
“沈浅,我毕竟不是人,我不敢。”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好不容易才变成了她喜欢的样子,她救下了当年的那只渡鸦,但她会接受一只渡鸦做她的伴侣吗?”
黑霏霏捂住脸,肩膀耸动着。
“万一她看着我的眼神……变成了害怕和恶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