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黑霏霏那副充满死气的表情,沈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个薪资微薄的普通社畜,连自己的一摊都处理得一地鸡毛,又哪里懂得如何去调解这跨越物种的情感。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黑霏霏就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彻底长在了沈浅家的沙发角落里,散发着发霉的气息。
岁岁对这种占据她领地的生物很不满。
这天下午,岁岁蹲在沙发旁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黑霏霏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见黑霏霏毫无反应,岁岁转头看向正在换衣服的沈浅。
“浅浅,笨鸟要把自己饿死了。”
岁岁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小的担忧。
黑霏霏像一具干尸一样转过头,咬牙切齿:“就算你这只笨猫有一天胖死,我也死不了!”
沈浅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觉得黑霏霏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想清楚,毕竟这或许算是任何人都必须经历的成长。
更何况,今天周六,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沈浅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我出门了,今天要请一个重要的朋友吃饭。岁岁,你和霏霏在家点外卖,不许捣乱。”
话音刚落,岁岁“嗖”地一下窜了过来,死死抱住沈浅的大腿。
“不行!你以前明明说好了要带我出去玩的!你总是拖我!今天你必须带我走!”岁岁仰着脸,眼眸里满是委屈。
“我是去请领导吃饭,谈正事的。”沈浅试图扒开腿上的大型猫件。
“让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
“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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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市中心一家环境幽雅的私房菜馆里,沈浅无奈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而在她斜后方的一个小桌旁,黑霏霏顶着一头乱发,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正埋头狂吃的岁岁。
为了安抚这只炸毛的猫,沈浅只能强行把这两只妖怪也打包带了过来,并给她们单开一桌。
没过多久,林经理到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柔软的米色羊毛衫,褪去了职场上的雷厉风行,整个人显得温婉而知性。
“抱歉,路上有点堵。”林经理笑着落座。
“我也是才来。”
两人的话题从最近的工作,很自然地聊到了生活上。
沈浅忍不住倾诉了一些自己刚步入社会时的迷茫,以及老家父母催婚的烦恼。
“浅浅,你还年轻,不要因为这些过度内耗。”
林经理单手托腮,眼神专注地看着沈浅,语气温柔却充满力量。
“长辈的建议是基于他们的时代经验,谈不上对错,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不愿意的事情,能推就推,身体不舒服,领导不放人,升职关键期,还不是由你说,这些我都用过,慢慢的家里也就不催了。”
林经理的阅历和谈吐,展现出了一个优秀成年人极其迷人的水准。
几番对话下来,沈浅觉得心里的焦虑被抚平了许多,看向林经理的眼神里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崇拜。
两人相视一笑,暖色的灯光打在桌面上,气氛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暧昧。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全落在了斜后方的某双猫眼里。
岁岁咽下嘴里的排骨,用纸巾随便擦了擦手,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个坐在沈浅对面的女人。
林经理抽出一张纸,自然的为沈浅擦去嘴角的汤汁。
坏女人!
岁岁猛地站起身。
“诶?笨猫你要干嘛?那是沈浅的上司!”黑霏霏伸手去拉,竟然抓了个空。
只见岁岁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浅那桌,在沈浅和林经理错愕的目光中,一屁股挤进了沈浅旁边的沙发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沈浅,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声音叫了一声:
“妈妈,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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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林经理刚端起的水杯停在半空,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视线在沈浅和岁岁之间来回扫射。
沈浅二十六岁。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绝美少女,看着起码十五六岁。
二人坐在一起,配合着那句石破天惊的妈妈。
怎么看都像是一桩了不得的大案子。
沈浅面无人色,她猛地捂住岁岁的嘴,吓得声音都在劈叉。
“林、林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斜后方桌上的黑霏霏痛苦地捂住了脸,恨不得当场化成一只乌鸦从窗户飞走。
妈呀,好丢人……
林经理噗嗤一笑,笑的前仰后合。
片刻才缓过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向岁岁,"小姑娘,你怕我把你妈妈抢走?"
岁岁被说中心事,猫耳朵在头发底下猛地一动,别过脸去:"哼。"
"放心,我不跟你抢。"林经理眉眼弯弯。
岁岁将信将疑地转回脸,上上下下打量着林经理,似乎在评估这句话里的诚意。
"……真的?"
"真的。"林经理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吃完饭就把她原封不动还给你。"
岁岁盯着那三根手指看了几秒,仿佛真能从上面闻出阴谋的味道。
最后,她勉为其难地"喵"了一声。
沈浅恨不得当场钻到桌子底下去。
经过长达五分钟兵荒马乱的解释,沈浅满头大汗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所以……她是你的远方表妹?”林经理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对对对!孩子有点调皮,让你见笑了!”沈浅疯狂点头,桌子底下的手死死抓着岁岁的手。
岁岁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看到沈浅要杀人的眼神,硬是没敢吱声。
"你叫岁岁,是吧?"林经理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这名字真好听,谁起的?"
岁岁抬头,指了指沈浅:"妈妈起的。"
沈浅:"……"
林经理笑得不行:"好好好,妈妈起的。"
经过这场惊吓,单开一桌显然是没什么必要了。
黑霏霏也被沈浅硬拽了过来,四个人诡异地拼成了一桌。
饭局的后半段,原本只是来蹭饭的黑霏霏,一直在默默观察林经理。
她发现这个人类女人在看待事情,解决问题上,的确很有一套。
几杯果酒下肚,黑霏霏咬了咬牙,决定碰碰运气。
“林姐。”黑霏霏斟酌着开口,试图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失恋青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就……我有个朋友……”
经典开场白一出,林经理的筷子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那个朋友,遇到感情危机了?”
黑霏霏硬着头皮点头,把自己的事情去掉了所有“妖怪”和“超自然”的元素,重新包装了一下。
“我那个朋友因为没学历没背景,干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赚了不少钱。但她不敢告诉女朋友,怕女朋友觉得她是个危险的坏人。结果女朋友因为她总是失踪,而且资金来历不明,就很没有安全感,和她分手了。”
黑霏霏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真切的迷茫:“林姐,我朋友只是想保护她,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林经理听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因为你那个朋友,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林经理的回答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黑霏霏愣住了。
“两个人在一起,核心是‘我们’,而不是‘你’和‘我’。”
林经理看着黑霏霏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你朋友以为用灰色手段赚来这么多钱,就能买来安全感。但对一个普通女孩来说,安全感从来不是卡里有多少钱,毕竟谁能知道这些钱,明天就不会变成一副冰冷的手铐?”
林经理微微向前倾身:“你朋友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瞒着她,不仅剥夺了她的知情权,还单方面把她排斥在了真实之外,她现在这种随时会失踪、满嘴谎言的样子,比坦白过去还要可怕一百倍。”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黑霏霏的胸口上。
林经理端起水杯,轻声说道。
“如果真的爱她,就去告诉她真相,不管那个过去有多么不堪,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这才是对伴侣最起码的尊重。”
黑霏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林经理的这句话。
“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
回家的路上。
【到家了吗?你家的小朋友们都很可爱,下次请你们一起吃火锅。】
沈浅回复了一个ok。
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沈浅走在前面,正气急败坏地捏着岁岁的脸颊疯狂输出。
“谁让你这么叫的?!啊?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我在公司还要不要做人了?!”
岁岁被捏得脸颊鼓鼓的,依然理直气壮:“不是你以前让我叫你妈妈的吗?你也是坏女人,莫名其妙。”
慈母多败女,沈浅叹气,揉着岁岁的两个妙脆角。
“哎……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明天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喵!!”
走在后面的黑霏霏,一路上默不出声。
她看着前方打打闹闹的一人一猫,又抬头看了看这座城市闪烁的霓虹灯。
冷风吹过,她觉得自己心里那一层厚厚的壳,正在慢慢裂开。
走到小区门口时,黑霏霏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浅。”
沈浅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黑霏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她脑海中有关我的记忆被篡改,我也被送回小灵境。”
黑霏霏握紧了拳头。
“我要去找她,我要把一切都告诉她。”